吃完饭,黄玲收拾碗筷,韩流去换衣服。他穿上军装,系好风纪扣,对着镜子照了照。
黄玲已经穿好了风衣,拎着挎包在门口等他。她还是穿那件蓝灰色风衣,两排扣,内搭白色高领打底衫。
两个人下了楼。红色菲亚特停在楼下,车身被夜露打湿了,蒙着一层细密的水珠。黄玲掏出钥匙,递给韩流。
“你开。”
韩流接过钥匙,没言语,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室。黄玲坐进副驾驶,系好安全带。
车子驶出军区大院。
深秋的早晨,路上全是自行车,铃声此起彼伏,公交车摇摇晃晃地开过,车里塞满了人。
韩流开得不快不慢,变道打灯,转弯减速,比黄玲开得规矩多了。
黄玲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街边的杨树叶子都快落光了。
车子停在总军区医院门诊楼门口。黄玲解开安全带,拎起挎包,推开车门。下车之前,她回过头,看了韩流一眼。
“下午我正常五点下班。”
“我知道了。”韩流说。
黄玲关上车门,转身走进院部大门。
韩流坐在驾驶室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诊楼的门洞里。才挂挡,松离合,踩油门,车子驶离医院,往城北的方向开去。
下午三点十分,韩流从炮兵学院出来了。下午的课结束得早,三点就下课了。
他开着车,从城北往城南开。
他把车停在总军区医院住院楼门口,熄了火,他坐了一会儿,看了看手表,三点四十。
他推开车门,锁好车,走进住院楼大门。住院楼的大厅里此时人并不算多,几个人在取药。
上到三楼,赵小燕正坐在护士站里面写记录,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见韩流,愣了一下,然后站了起来。
“韩师长?你来找黄主任?”
韩流点了点头。“她在吗?”
赵小燕摇了摇头。“黄主任还在手术室。上午十点就进去了,一台搭桥手术,到现在还没出来。”她看了看手表,“快六个小时了。”
韩流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哪个手术室?”
“二楼,三号手术室。”
韩流转身往楼梯口走去。他下了楼,穿过走廊,走到三号手术室门口。门关着,上面的红灯亮着,写着“手术中”三个字。走廊里的长椅上坐着几个家属,有的在打盹,有的在发呆,有的在小声说话。
韩流在长椅的一端坐下来,看着那扇关着的门。红灯一直亮着,门一直没有开。
他等了将近一个小时。期间他站起来走了两趟。
四点十分,手术室的红灯灭了。
门开了。
先出来的是两个护士,推着治疗车,车上放着用过的器械和敷料。然后是陈建,他穿着洗手衣,帽子和口罩已经摘了,头发被汗水浸湿了,贴在额头上。他的脸色有些白,他扶着一个人。
黄玲。
她穿着洗手衣,外面套了一件白大褂,扣子没系,下摆在腿边飘着。她的脸更白,嘴唇没有血色,眼睛半睁着,睫毛在微微颤动。陈建扶着她的胳膊,她靠着他的力量才站得住。
韩流站起来,大步走过去。他的目光落在陈建扶着黄玲的那只手上……陈建的右手扶着黄玲的左胳膊,看不出用了多大力气,但那姿势在韩流眼里,扎眼得很。
他走上前,一只手拨开陈建的手,另一只手揽住了黄玲的腰。动作干脆利落,陈建被推开的时候愣了一下,手悬在半空中,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韩流,嘴角动了一下,什么也没说,把手收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