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明青点了点头,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副老花镜戴上,翻开面前那份李秀英的病历复印件。仔细看着,一页一页地翻动。
戴丽华坐在陈明青旁边,看着他翻病历,她在等,等陈明青看完,等他说出那句话……这个病人,不管谁来治,都很难有明显好转。
几分钟后,陈明青合上病历,摘下老花镜,放在桌上。他看着刘长河,又看了看黄玲,最后转向戴丽华。
“我看完了。”他说。
刘长河点了点头。“陈主任,您请说。”
陈明青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放下,然后说:
“我先说结论。这个患者,五十九岁,重度慢阻肺、肺气肿,合并永久性房颤,心肺功能确实已经到了失代偿的终末期。这是客观事实,没有办法否认。”
戴丽华的手指微微松了一下。她的嘴角动了一下。
陈明青继续说:“从病历数据来看,患者入院时的血气分析提示二氧化碳分压明显升高,氧分压明显降低,说明呼吸功能已经处于严重的代偿状态。心脏超声提示左心房扩大,右心室偏大,肺动脉压力增高,右心功能已经受累。多脏器功能都有不同程度的损耗,整体预后确实不乐观。这是无法回避的客观事实。”
他停了一下,看了一眼戴丽华,又看了一眼黄玲。
戴丽华接过了话头。她的声音比前几天稳了很多。
“刘副院长,我始终坚持我的观点。患者五十九岁,重度慢阻肺、肺气肿合并永久性房颤,心肺功能早就到了失代偿的终末期,这是医学常识。这类患者根本没有根治可能,任何治疗都只是暂时延缓,不可能有根本性的好转。黄医生就算专业能力再强,也违背不了医学规律。”
陈明青点了点头,附和了一句:“从病历数据来看,患者的基础身体状况确实极差,多脏器功能都有损耗,整体预后极不乐观。这一点,戴主任的判断是对的。”
戴丽华的坐姿更直了一些。她的目光从刘长河脸上移到黄玲脸上。
刘长河看着黄玲。“黄主任,你有什么要说的吗?”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黄玲身上。
黄玲坐在那里,两手放在桌面上,她沉默了几秒,然后说:
“首先,我认同陈主任和戴主任的判断。终末期慢阻肺合并房颤的老年患者,确实无法彻底治愈。这一点,没有任何争议。”
戴丽华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但那点笑意还没有完全展开,就被黄玲接下来的话压了下去。
“但是。医学治疗的核心,从来就不是‘起死回生’。对于终末期患者,治疗的目标是四个;规避医源性风险、延缓病情恶化、减轻患者痛苦、最大限度延长生存时间。我接下来要说的,就是围绕这四个目标,针对李秀英患者的个体化规范治疗方案。”
她看着刘长河,又看了看陈明青,目光最后落在戴丽华脸上,停了一瞬。
“第一,氧疗方案。患者存在二型呼吸衰竭,二氧化碳潴留严重。正确的氧疗,必须是低流量持续鼻导管吸氧,流量严格控制在每分钟一到两升。绝对禁止高流量吸氧,否则会直接抑制呼吸中枢,加重呼吸衰竭,甚至导致呼吸停止。这是戴主任初始方案里最关键的疏漏。”
戴丽华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
“第二,抗感染治疗。肺部感染是诱发患者病情急性加重的核心因素。正确的抗感染方案,应该结合临床常见致病菌谱,选用氨苄西林联合庆大霉素,小剂量精准给药。既要兼顾抗感染疗效,又要避免大剂量用药加重肝肾和心肺负担。老年体弱患者,用药不是越多越好、越强越好,是要恰到好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