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停了一下,又补充了一句。
“做医生,不是背书。是把书上的知识,用到活生生的人身上。每个病人都是不一样的,每个决定都要个体化。没有标准答案,只有最适合病人的方案。”
六个人在本子上记着。走廊里传来护士推治疗车的声音,咕噜咕噜的,由远及近。
黄玲带着徒弟们走出病房,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她看了看手表,已经快九点了。心外科还有一台手术等着她。
“今天就到这儿。回去之后,每个人写一份查房报告。重点写今天听到的两个典型病例——二尖瓣关闭不全和房颤。诊断依据、鉴别诊断、治疗方案,写清楚。明天早上交给我。”
六个人齐声应了一声。
黄玲转过身,看着陈旭。
“陈医生,心内科的事,你多费心。我那边还有手术,先走了。”
陈旭点了点头。“黄主任,您忙。心内科这边,我会盯着的。”
黄玲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然后转身往走廊那头走去。
王秀秀跟在后面,六个徒弟跟在王秀秀后面。
陈旭站在走廊里,看着那群人的背影,看了好一会儿。
他转过身,走回医生办公室,坐下来,翻开下一份病历。
戴丽华在家待了三天。三天里,她去了一趟沈市二院,几乎没在出门。
她坐在沙发上,坐累了就躺一会儿,躺累了又坐起来。饭是父亲做的,她吃得很少,每顿扒几口就放下了。
戴景凯没有劝她多吃,只是默默地把剩饭收走,把碗洗了,把厨房收拾干净。
第三天下午,戴丽华去军区澡堂子洗了个澡,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把头发梳好,站在镜子前面看了自己半晌。镜子里的自己瘦了一圈,颧骨突出来了。
她拿起桌上的包,走出了家门。去了总军区医院。
她没有去医院行政楼,而是去了门诊楼后面的医务科。她想了三天,想出了一个她自己觉得站得住脚的逻辑,即使当初她允许黄玲会诊,即使黄玲知道不该用可待因,李秀英的病情也未必能好转。
一个五十九岁的慢阻肺、肺气肿、房颤患者,心肺功能已经到了代偿的边缘,不是换一种药就能起死回生的。可待因用错了,是加速了死亡。
但即使不用可待因,按规范方案治疗,李秀英就能活吗?不一定。黄玲就能拿出一个有效的治疗方案吗?也不一定。
医务科在行政楼一楼东头,门上的牌子写着“医务科”三个字,白底黑字,很醒目。戴丽华站在门口,顿了顿,抬手敲了三下门。
“进来。”
王学军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厚厚一摞文件,是核查组这几天整理出来的心内科近期的病历。他抬起头,看见戴丽华站在门口,愣了一下,随即站了起来。
“戴主任?你怎么来了?”
戴丽华走进来,在他对面坐下。表情平静。
“王科长,我来找你,是有件事想跟你说。”
王学军看着她,等她继续说。
戴丽华从包里拿出一张纸,展开,放在桌上。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是她的笔迹,工工整整的,没有涂改。她把纸往王学军面前推了推。
“王科长,这是我这两天去沈市二院,找心内科副主任陈明青请教的结果。陈明青是沈城心内科的老专家,在圈内很有名望。我把李秀英的全部病历说给他听,请他做了一个独立的专业评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