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丽华抬起头,看着他。“去哪儿?”

    “去张献忠家。”

    戴丽华的筷子停住了。她看着父亲,他一辈子要强,从来不求人,不低头。现在为了她,他要去找张献忠,去求一个曾经的老下级、现在的院长。

    “爸,您别去了。我自己的事,我自己扛。”她的声音有些抖。

    戴景凯摇了摇头。“不是去求他。是去把话说清楚。”

    他站起来,走进卧室,换了一身军装。军装是新的,四个兜,领口的风纪扣系得严严实实。他站在镜子前面,看了看自己,头发白了很多,脸上的皱纹也多了,但腰板还是直的。

    戴丽华站在卧室门口,看着父亲的背影,眼眶又红了,她走过去。

    “爸,我陪您去。”

    戴景凯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

    父女俩出了门,下了楼,站在路边。初秋的夜风已经有些凉,吹在脸上,带着一股落叶的味道。戴景凯拦了一辆出租面包车,说了地址,车子穿过沈城的夜色,往总军区医院后面的家属楼开去。

    家属楼在医院的东侧,建于五十年代,外墙的涂料已经斑驳了,窗户是老式的木框玻璃窗。一号楼在最里面,一单元,三楼,东厅。原来郑伟民住的房子,郑伟民调走后,张献忠搬了进来。

    戴景凯站在楼下,抬头看了一眼三楼的窗户。灯亮着,窗帘拉着,暖黄色的光从缝隙里透出来,在夜色中显得很温暖。他站了几秒,然后迈步走进楼门。

    戴丽华跟在后面,脚步有些沉。她来过这里,上次来的时候是晚上,她“顺路”来汇报情况,说黄玲的不是。

    那时候她觉得自己胜券在握,觉得张献忠会听她的,会站在她这边。现在想起来,那些话像巴掌一样,一下一下扇在她自己脸上。

    三楼,东厅。戴景凯抬手敲了三下门。

    门开了,开门的是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穿着家常的毛衣,头发盘在脑后,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她是张献忠的爱人,周琴。

    “老戴?你怎么来了?快进来快进来!”周琴侧身让开,又看见站在后面的戴丽华,笑了笑,“丽华也来了,进来坐。”

    戴景凯换了鞋,走进客厅。张献忠正坐在沙发上看新闻联播,电视开着,声音不大。他看见戴景凯进来,站了起来,脸上露出笑容。

    “老戴,来了?坐坐坐。”张献忠指了指沙发,又对周琴说,“倒茶。”

    周琴去厨房倒了几杯水,放在茶几上,然后很识趣地回了卧室,把门带上了。

    客厅里剩下三个人。张献忠坐在单人沙发上,戴景凯坐在长沙发的一头,戴丽华坐在父亲旁边,低着头,没有说话。电视里的新闻联播还在播,是国际新闻,说的什么没人听进去。

    戴景凯没有绕弯子。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放下,看着张献忠。

    “献忠,我今天来,是为丽华的事。”

    张献忠的笑容微微收敛了一些,但表情还是温和的。“老戴,你说。”

    戴景凯沉默了一秒,然后开口。

    “丽华在医院的处分,我听说了。停职,停处方权,配合调查。我不说她对还是不对,医院的调查结果还没出来,我没资格下结论。我今天来,不是来求情的,不是来让你网开一面的。”

    他看着张献忠,目光坦诚。

    “我是来跟你说一声,丽华的事,该咋处理咋处理。她是我的女儿,但她首先是医院的医生。她犯了错,就要承担后果。这个道理,我懂。”

    戴丽华坐在旁边,低着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