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锁咔嗒一声,扣进了锁孔。
她看着办公桌,走过去,拿起信封,撕开,抽出里面的文件。停职通知,核查方案,她一条一条地看,看到最后,目光落在落款处……“总军区医院院党委,一九八六年九月二十八日”。
她把文件放下,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的阳光……
戴丽华浑浑噩噩回到家,推开家门,屋里已亮起灯,戴景凯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桌子上摆着饭菜,还冒着热气,他知道女儿下班的时间。每天都是做好饭菜等着戴丽华。
电视开着,戴景凯看见女儿进来,站了起来。他看着她的脸,目光在她的眼睛上停了一下,明显的红肿,他没有问怎么了,只是说了一句:“回来了?饭在桌上,还热着。”
戴丽华没有去吃饭。她换了鞋,走到沙发边,坐下,两只手放在膝盖上,低着头,看着地板。她坐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爸,我被停职了。”
戴景凯的手顿了一下。他正在倒茶,茶壶倾斜着,茶水从壶嘴里流出来,落在杯子里。
他把茶壶放下,沉吟片刻,像是在给自己争取一点消化的时间。
“因为什么?”他的声音还算平稳,但心跳加速。
戴丽华把医院发生的事说了一遍。从李秀英入院,到陈旭请黄玲会诊她没同意,到可待因用药,到病人心跳骤停,到家属闹事,到外院专家会诊,到停职通知。她说得很简单,没有添油加醋,也没有刻意淡化。
戴景凯听着,没有打断,没有劝说,没有指责。他就那样坐在沙发上,两手搭在膝盖上,看着茶几上那杯倒满的茶,茶水已经不冒热气了。
戴景凯伸手把电视关了,屋里此刻突然安静下来。
戴景凯沉默了半晌。他看着女儿的脸,五岁就没有妈了,那时候她还那么小,扎着两个小辫子。后来他工作忙,顾不上家,她领着弟弟,做饭、洗衣、收拾屋子,什么都干。别的孩子放学了在外面玩,她放学了赶紧回家,怕弟弟饿着。她学习也好,年年都是三好学生,保送了军医大学,毕业当了医生,一路干到了内科主任。
他一直觉得亏欠她。亏欠她一个完整的童年,亏欠她一个能在身边陪着长大的父亲。所以他总是满足她,她要什么给什么,想干什么就让她干什么。她争强好胜,他觉得挺好,女孩子要强不是坏事。她什么都得争最好的,他觉得正常,不想当将军的士兵不是好士兵。
可他没有想到,这种“争强好胜”,有一天会变成一把双刃剑,割伤了别人,也割伤了她自己。
“丽华。”戴景凯开口。
戴丽华抬起头,看着他。
戴景凯看着她红肿的眼睛,看着她憔悴的脸,他想说“你知不知道你错在哪儿了”,想说“你为什么要阻止黄玲会诊”。但这些话到了嘴边,全都被他咽了回去。因为他知道,她已经够难受了,再说这些,除了让她更难受,没有任何用处。
“你吃饭了吗?”他问。
戴丽华摇了摇头。
戴景凯站起来,走进厨房,拿了碗筷子。
“先吃饭。吃完了再说。”
戴丽华看着桌上的饭菜,走过去,她端起碗,扒了一口饭。饭有些凉了,她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眼泪也跟着咽下去了。
戴景凯坐在她对面,看着她吃饭,没有说话。他在想一件事,想了好一会儿,终于想好了。
“丽华,吃完饭,我出去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