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丽华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大大的,瞳孔里全是不可置信。

    “黄玲管心内科?”她的声音尖利得像一把剪刀,把办公室里凝滞的空气剪开了一个口子,“她一个心外科的,凭什么管心内科?”

    刘长河看着她……

    “凭她懂心内科,凭她不会犯可待因的错误,凭她把病人的命当命。”

    戴丽华被这句话噎住了。

    刘长河转过身,对王学军和小周说:“你们先在门外等着。”

    两个人点了点头,退了出去,门没有关严,留了一条缝。

    刘长河转回身,看着戴丽华。他的语气缓了一些。

    “戴丽华同志,我今天来,不是来跟你商量的。是来通知你的。停职是院党委的决定,不是哪一个人的意见。你有意见,可以申诉,可以向上面反映。但在调查结果出来之前,你必须配合。”

    戴丽华坐在椅子上,两只手垂在身体两侧,她的脸上还挂着泪痕,眼睛红肿着,她看着刘长河,目光里有一种他从来没有在她脸上见过的东西……绝望。

    “刘副院长,张院长呢?我要见张院长。”

    刘长河沉默了一秒。“张院长不在办公室。”

    “他去哪儿了?”

    刘长河没有马上回答。他看了戴丽华一眼。

    “张院长去心内科了。今天上午,黄玲正式到心内科上任。张院长亲自送她过去,跟心内科的同志们见面。”

    戴丽华眼睛发直看着刘长河,整个人僵住了。

    瞳孔缩成了两个小小的黑点。她的嘴唇在哆嗦……张献忠去心内科了,亲自送黄玲上任。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院里的决定已经不可更改了,意味着她戴丽华在心内科的势力被连根拔起了,意味着她彻底输了。

    她想起自己当初兼管心内科时的风光,想起自己把秦晓东安插在心内科当临时负责人的得意,想起自己阻止黄玲会诊时的笃定。她以为自己能掌控一切,以为心内科是她的地盘,谁也动不了。现在她才明白,那些都是虚的,都是泡沫,风一吹就散了。

    “戴丽华同志,你好好配合核查。有什么需要说明的情况,随时跟核查组联系。”刘长河说完,转身往外走。

    戴丽华猛地站起来,椅子往后一滑,撞在墙上,发出一声巨响。她的两只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看着刘长河的背影,声音沙哑而破碎。

    “刘副院长,我求你了,让我见见张院长。”

    刘长河停下脚步,没有回头。他站在那里,背对着戴丽华,沉默了两秒,然后说了一句话。

    “张院长现在不想见你。你先把问题交代清楚,再说见不见的事。”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戴丽华站在办公桌后面,她的腿开始发软,慢慢滑下去,坐在地上,背靠着办公桌的侧面,两条腿蜷起来,双手抱着膝盖,像一个被遗弃的孩子。

    她想起自己刚当上内科主任时的意气风发,想起自己穿着崭新的军装站在全院大会上的样子。那时候她觉得自己什么都能干成,什么都能掌控。现在她坐在地上,像一个被全世界抛弃了的人。

    她想起黄玲……那个从农村来的,上吊自杀的泼妇。现在黄玲管着心外科,还管着心内科,风风光光……

    她不知道在地上坐了多久。

    她终于攒够了力气,扶着办公桌站起来。腿还是软的,站不稳,她又靠了一会儿,才慢慢走到门口,把门关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