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副院长,这是什么意思?”她的声音在发抖,但她还在努力控制,“我认认真真工作这么多年,兢兢业业,从没出过大的差错。李秀英这个病人,我只是建议了治疗方案,具体用药是下面医生执行的……”
“戴丽华同志。”刘长河打断了她,“可待因口服液的医嘱,是你下的。病历上写得清清楚楚,你的签名。陈旭医生的病程记录上也写得清清楚楚,‘戴丽华主任指示,患者房颤系老慢支咳嗽诱发,控制感染、止咳化痰后房颤可自行转复。继续抗感染、止咳化痰治疗,暂不调整抗心律失常药物。’”
他看着戴丽华,目光平静……
“这个病人,不是你建议治疗方案,是你直接定了治疗方案。病人死了,这个责任,你推不掉。”
戴丽华的嘴唇哆嗦了好几下,话像被什么东西掐住了。她的眼眶红了……
“刘副院长,我只是一个内科主任,我不是心内科专家。我不懂心内科,这是事实,我从来没有否认过。但我是按照正常的医疗流程在管理科室,我没有故意要害谁……”
“你没有故意要害谁,但你的决策害死了一个病人。”刘长河的声音还是那样不高不低。
她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像决了堤的河水,怎么都挡不住。她哭了,哭得浑身发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哭得整个人趴在办公桌上,肩膀一抽一抽的。她一贯的体面、一贯的冷静、一贯的恰到好处的笑容,在这一刻全都碎了,碎了一地,捡都捡不起来。
“我为医院干了这么多年,我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她的声音从胳膊弯里传出来,闷闷的,断断续续的,“一次失误,为什么要给我这么重的处分?停职、停处方权,这是把我往死里整……”
王学军站在门口,手里拿着文件夹。小周站在他旁边,手里的笔停在纸面上,不知道该不该记。
刘长河沉默了片刻。他看着趴在桌上的戴丽华,心里有一瞬间的不忍。但也只是一瞬间。他想起李秀英三个女儿的脸,想起刘芳说的那句话……“把个人恩怨放在病人性命之上”。他的那点不忍,很快就消散了。
“戴丽华同志,这不是一次失误。”他的声音还是那样,“可待因用于慢阻肺、肺气肿患者,是原则性错误。任何一个受过正规医学教育的医生,都不应该犯这个错误。你不是刚毕业的学生,你是内科主任,是有高级职称的军医。这个错误,不能用‘失误’两个字来搪塞。”
他顿了顿,又说:“而且,你不只是用药错误。陈旭提出请黄玲会诊,你拒绝了。你的理由是黄玲是心外科医生,未必懂心内科。但三位外请专家的会诊意见已经出来了……黄玲不可能犯可待因这个错误。你拒绝的不是黄玲,你拒绝的是一个能救病人命的会诊机会。”
戴丽华抬起头,脸上全是泪痕,眼睛红肿,鼻子通红,头发散了几缕下来,黏在脸颊上。她看着刘长河,嘴唇哆嗦着,想辩解,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因为她知道,刘长河说的每一个字都是事实。她拒绝黄玲会诊,不是因为黄玲不懂心内科,是因为她不想让黄玲插手心内科的事。
刘长河把手里那个牛皮纸信封放在办公桌上。“这是停职通知和核查组的调查方案。你仔细看看。核查期间,你不能参与任何临床诊疗工作,不能开处方,不能下医嘱,不能进入病区。内科的工作,暂时由副院长代管。心内科的工作,院党委已经决定,暂时由心外科主任黄玲同志管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