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常大刚从窗台上直起身,看着戴丽华,目光里带着一丝审视。
“戴主任,你的意思是,你觉得黄玲不懂心内科?”
戴丽华迎上他的目光,表情坦然。“常副院长,我不是说黄玲不懂。我是说,心外科和心内科虽然都跟心脏有关,但专业方向不同。心外科医生擅长的是一刀一剪的开胸手术,心内科医生擅长的是药物治疗和介入操作。一个心外科医生,未必能处理好心内科的疑难病例。这个道理,您应该能理解。”
常大刚没有接话,但他的嘴角微微抿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张献忠开口了。“丽华,你说黄玲未必能处理好心内科的疑难病例,这个判断,你是基于什么得出来的?是她以前处理过类似病例失败了,还是你了解她的专业能力不足以应对?”
戴丽华的手指收紧。张献忠这个问题问得很刁……不是问她“你觉得对不对”,是问她“你的依据是什么”。她没有依据。她不让黄玲会诊,不是因为黄玲不行,是因为她不想让黄玲插手心内科的事。但这话不能说。
“张院长,我的判断是基于专业分工。心外科医生和心内科医生的培养路径不同、知识结构不同、临床思维也不同。让一个心外科医生来处理心内科的疑难病例,就像让一个心内科医生去开胸做手术,不是一定不行,但不符合常规。”
张献忠点了点头,没有追问。
赵志林开口了。他是主管业务的副院长,平时话不多,但每次开口都切中要害。“戴主任,我问一个问题。”
“您请说。”
“你说黄玲未必能处理好心内科的疑难病例,那你有没有想过,让黄玲来看一看,至少多一个意见,多一个思路?就算她处理不了,也不会有坏处。你为什么连看都不让看?”
戴丽华的手指收紧了。赵志林这个问题,比张献忠的更难回答。因为它的答案只有一个……她不想让黄玲来。不是黄玲不行,是她不想。但这话同样不能说。
“赵副院长,我当时考虑的是,心内科的病人,应该由心内科的医生来管。如果每个科室都来插一手,今天心外科来会诊,明天呼吸科来会诊,后天内分泌科来会诊,心内科的管理就乱了。病人该听谁的?治疗方案以谁的为准?”
赵志林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丝说不清的东西。他没有再问,靠回椅背,把手里的文件翻了一页,像是把这个话题翻过去了。
刘长河一直没有说话。他是主管政工的副院长,业务上的事他一般不插嘴,但今天这个事,已经不光是业务问题了。病人死了,家属闹了,责任谁来负,这是管理问题,也是政治问题。他开口了,语气不重,每个字都带着分量。
“戴主任,家属那边,你打算怎么处理?”
戴丽华沉默片刻。“家属的情绪比较激动,现在不适合直接沟通。我建议先由医院出面,跟家属谈一次,说明情况,安抚情绪。等她们冷静下来,再谈后续的事。”
刘长河点了点头,没有再说。
常大刚又开口了。他这个人,平时管后勤,管设备,管吃喝拉撒,业务上的事一般不掺和。但今天这件事,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他想了想,终于想明白不对劲在哪儿了。
戴丽华说黄玲不懂心内科,可黄玲在轮战区做了三十多台心脏外伤手术,在省人民医院做了几十台心脏手术,她对心脏的了解,比心内科大多数医生都深。一个天天跟心脏打交道的人,你说她不懂心内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