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丽华站在楼梯另一头的阴暗处,背靠着墙壁,看着那三个女人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楼梯拐角,才开始移步,朝院长办公室走。
其实她站了有一会了,直到走廊里彻底安静下来,才走过来。
她心里清楚,刚才对家属说的,“黄玲没有救活她”,是她这辈子说过的最愚蠢的话。那话一出口,她就知道坏了。那不是解释,是推卸;不是说明,是甩锅。家属不是傻子,她们听得出来。那个短发女人看她的眼神,像看一堆垃圾,恶心、鄙夷、不屑,所有的情绪都明明白白地写在脸上。
可话已经说出去了,收不回来了。她现在能做的,不是收回那句话,是给那句话找一个合理的、站得住脚的、能让领导接受的理由。
她迈步往院长办公室走去。
办公室门关着。她深吸了一口气,抬手敲了三下。
“进来。”
张献忠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戴丽华推门进去,屋里不只有张献忠一个人。
还有主管业务的副院长赵志林,主管政工的副院长刘长河,主管行政后勤的副院长常大刚。见她进来,都把目光投过来看着她。
她被那四道目光看得有些发紧,她走过去,在张献忠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把手里那个一直夹着的文件夹放在膝盖上。
“张院长,各位副院长,我来汇报心内科那个病人的事。”她的声音平稳,像平时汇报工作一样,条理清晰,语气平和。
张献忠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看着她。“说吧。”
戴丽华沉默了一秒,像是在整理思路。
她知道今天这场谈话的关键在哪里……不是李秀英怎么死的,是她在这个过程里做了什么、没做什么、为什么没做。
她必须把“为什么没做”这件事,解释得合情合理,让在座的四个人都觉得,她的决定虽然导致了不好的结果,但在当时的情况下,是有道理的。
“我先承认一件事。”戴丽华开口了,语气里带着一种她很少流露的坦诚,“我对心内科的专业知识,确实不够精通。我是内科主任,管着呼吸、消化、内分泌、心内四个专业。前三个专业我熟悉,心内科我确实不擅长。这是我的短板,我不回避。”
赵志林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没有说话。刘长河的表情没有变化,但目光从戴丽华脸上移到了张献忠脸上。常大刚靠在窗台上,两手插在裤兜里,看不出什么表情。
戴丽华继续说:“正因为我知道自己不擅长心内科,所以我在管理上,尽量放手让下面的人去干。刘芳主任在的时候,心内科的事我基本不过问,她说了算。刘芳主任退休后,我让秦晓东同志临时负责日常事务,他虽然年轻,但工作认真,也肯学。梁启华同志是心内科的老主治医,业务能力强,危重病人主要靠他。”
她停了一下,看着张献忠。
“但这个病人李秀英,情况比较特殊。她住院的时候,梁启华同志还在。梁启华同志请假去北京后,她的病情发生了变化。陈旭同志向我汇报了病情,也提出了一个建议……请心外科黄玲同志会诊。”
张献忠的身体微微前倾了一些。戴丽华注意到了,心里微微紧了一下。
“我没有同意。”戴丽华说这四个字的时候,语气平常,“我当时考虑的是,黄玲同志是心外科医生,她的专长是心脏外科手术,不是心内科疾病的药物治疗。李秀英当时的问题是房颤,是心律失常,属于心内科的范畴。一个心外科医生,未必能处理好心内科的疑难病例。所以我没有同意会诊,建议继续按心内科的方案治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