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旭和两个护士推着推车,往电梯方向走去。

    王秀秀转过身,脸还红着,她看着黄玲,最后只说了一句话:“黄玲,你说这算什么事?”

    黄玲没有回答。她站在那里,看着走廊尽头那扇关上的门。

    “走吧。”黄玲说。她转过身,推开医生办公室的门,走了进去。

    王秀秀跟在她后面,陈建走在最后面,手里还拎着那个保温杯。

    他把保温杯放在王秀秀的桌上,然后走到自己的座位坐下,翻开一本没看完的书。他的目光落在书页上,但没有在看书,他的耳朵在听着黄玲那边的动静。

    黄玲坐在办公桌后面,拿起桌上的缸子,发现里面没有水。她放下缸子,靠在椅背上。

    王秀秀站在她旁边,看着她。她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她拿起暖壶倒了一杯热水,放在黄玲面前。

    “喝口水。”

    黄玲看了王秀秀一眼,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有些烫,舌尖被烫了一下,她把杯子放下了。

    “黄玲,你说那个病人,要是早一点转到心外科,能不能救过来?”王秀秀的声音不大,问得很小心。

    黄玲看着她,沉默了片刻。

    “不知道。但至少有机会。”

    王秀秀转过身,背对着黄玲,整理桌上的东西。

    下午一点半,内科主任办公室的门半开着。

    戴丽华坐在办公桌后面,两眼盯着办公桌对面的墙。从心外科回来之后,她就一直坐在那里,保持着同一个姿势。

    她脑子里反复转着一个画面……李秀英青灰色的脸,半睁的眼睛,监护仪上那条偶尔颤动一下的直线。还有陈旭跪在推车上做心肺复苏的背影,白大褂湿透了,手臂在抖。

    她端起茶杯,发现水已经凉透了,又放下了。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杂沓的,急促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响,像擂鼓一样,一下一下砸在她心口上。

    门被推开了。

    不是敲开的,是推开的。“咣当”一声,门板撞在墙上,墙上的灰簌簌地掉下来,落在门框上。

    三个女人站在门口。

    最前面的那个四十岁左右,短发,圆脸,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工装外套。她的眼睛红肿着,眼眶里全是血丝,嘴唇抿成一条线,下巴绷得紧紧的。她的两手攥着拳头,垂在身体两侧。

    后面那个年轻一些,三十五六岁的样子,长发披散着,脸上全是泪痕,眼泪还在往下淌,顺着脸颊流到下巴。

    最后面那个年纪最大,四十多岁,梳着一个低马尾,脸上的皱纹很深。她没有哭,但眼神绝望。

    戴丽华站了起来。她没见过她们,但她从她们的脸上读出了她们是谁。

    “你们是李秀英同志的家属?”她的声音还算稳,但她的眼神已经不稳了。那三个女人的目光像三把刀子,齐刷刷地扎在她身上,扎得她浑身发紧。

    最前面那个短发女人开口,带着让人后背发凉的冷意。

    “你是戴丽华?”

    “我是。”

    “就是你,不让我妈转去心外科?”

    戴丽华的手指在桌面上微微抖了一下。她的嘴唇动了动,想说“我没有不让转”,想说“我只是建议先控制感染”,想说“按规矩来”。但那些话到了嘴边,一个字都冒不出来。

    她知道,那些话,在这个女人的面前,在她们母亲已经死了的事实面前,没有任何意义。

    短发女人往前走了一步。她没有走进办公室,就站在门口,门槛把她的脚步挡住了,像一个无形的边界。但她站在那里,比走进来更有压迫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