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旭已经开始了心肺复苏。他把李秀英的枕头抽掉,让她平躺在床上,双手叠放在她胸骨中下三分之一的位置,手臂伸直,用上半身的重量垂直向下按压。一下,两下,三下,四下,五下。每分钟一百二十次的频率,每次按压五到六厘米的深度。他在心里数着数,一秒都不敢停。
“一零一,一零二,一零三,一零四……”
秦晓东第一个跑进来。他穿着白大褂,扣子只系了两颗。他看见陈旭在做心肺复苏,看见李秀英青灰色的脸,脸色一下子变了。
“怎么回事?”
“不知道!我出去的时候还好好的!”陈旭的声音断断续续的,按压的节奏没有停,“十分钟前我还查了房,她还在说话,说心慌得厉害!然后就——”
他没有说完,也不需要说完。秦晓东冲到床边,弯下腰,翻开李秀英的眼皮看了看瞳孔,又摸了摸颈动脉。没有搏动,瞳孔散大,对光反射消失。他直起身,脸色更难看了。
“继续按!别停!”
护士跑进来了,两个,推着抢救车。车上摆着除颤仪、急救药品、气管插管包。她们的动作很快,是训练有素的快,不慌乱,不拖沓。一个护士连接监护仪,另一个护士准备除颤仪。
“肾上腺素一毫克,静脉推注!”陈旭一边按压一边喊。
护士从抢救车里拿出肾上腺素,抽进注射器里,找到李秀英手臂上的留置针,推了进去。透明的液体顺着管路流进血管,快得像一道光。
戴丽华是最后到的。
她走进病房的时候,步子还是那样稳,背还是那样直。她的表情没有太大的变化,但她的眼神出卖了她。那是一种她从来没有在别人面前流露过的眼神,慌乱,无措,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站在床尾,看着陈旭在做心肺复苏,看着监护仪上那条直线,看着护士在准备除颤仪。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什么声音都没有发出来。
“除颤!两百焦耳!”陈旭停下来,退开一步。
护士把除颤仪的两个电极板涂上导电糊,贴在李秀英的胸口。充电,放电。“嘭”的一声,李秀英的身体弹了一下,像被什么东西从床上抬起来又落下去。监护仪上的直线闪了一下,出现了几个不规则的波形,然后又变成了直线。
“再来!三百焦耳!”
第二次除颤。李秀英的身体又弹了一下。监护仪上的波形多了一些,但还是没有规律的节律,没有能形成有效收缩的QRS波群。
“三百六十焦耳!”
第三次除颤。这一次,监护仪上出现了一些变化。波形不再是直线了,有一些低幅的、不规则的颤动波,像风吹过湖面泛起的涟漪。那是室颤波,不是正常的节律,但至少心脏还有电活动,不是完全静止。
“肾上腺素再推一毫克!胺碘酮三百毫克静脉推注!”陈旭的声音已经哑了,但他还在喊。
护士又推了一针肾上腺素,又推了胺碘酮。陈旭继续按压,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他的手臂开始发抖了,不是没力气,是肌肉在长时间的、高强度的收缩之后,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但他没有停,他不敢停。他知道,心肺复苏一旦停下来,冠脉灌注压就会掉下去,大脑的血流就会中断,病人就真的回不来了。
戴丽华站在床尾,像一根钉在地上的木桩,一动不动。她的目光从监护仪上移到陈旭脸上,从陈旭脸上移到秦晓东脸上,从秦晓东脸上移到李秀英青灰色的脸上。她的嘴唇动了几次,每一次都像要说话,但每一次都没有发出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