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医生,我这心慌得厉害,躺不住。”李秀英的声音有些虚弱,带着喘。
陈旭直起身,看着她的脸。五十九岁的女人,头发花白了,脸上的皱纹很深,眼窝有些凹陷。
“大娘,您别着急。我们正在想办法。”
他转过身,走到秦晓东面前,压低声音说:“秦医生,这个病人的房颤不是单纯的感染引起的。左心房扩大,肺动脉压力增高,右心负荷重,这些因素都可能。单纯控制感染,房颤不一定能转过来。而且心室率太快,病人心慌难受,时间长了心功能会恶化。”
秦晓东看着他,没有说话。
陈旭继续说:“我建议请心外科黄主任会诊。黄主任在省人民医院的时候处理的病人多,房颤的药物治疗和电复律都很有经验。让她看看,也许有办法。”
秦晓东的脸色微微沉了一下。“陈旭,我刚才跟你说了,戴主任不让找黄玲。”
“可是病人……”
“没有可是。”秦晓东打断了他,“戴主任是内科大主任,她说怎么办就怎么办。你先按戴主任说的办,止咳药给上,让病人休息。”
秦晓东说完,转身走出了病房。
陈旭站在原地,手里拿着病历,看着那扇关上的门。他站了几秒,然后转过身,走到病床边。
李秀英还在喘,她的嘴唇比刚才更紫了一些。陈旭弯下腰,把手搭在她的手腕上,数脉搏。一分钟,一百四十次。比早上又快了。
他直起身,走到护士站,拿起笔,在医嘱单上写下:可待因口服液,每次十毫升,每日三次,止咳。他写完了,看着那几个字,沉默了片刻,然后签上自己的名字。
护士把药拿来了,白色的小瓶子,标签上印着“磷酸可待因口服液”。陈旭把药倒进量杯里,十毫升,淡黄色的液体,有一股苦杏仁的味道。他端着量杯走进病房,递给李秀英。
“大娘,把这个喝了,止咳的。”
李秀英接过量杯,一口喝了。药很苦,她的眉头皱了一下,把量杯递还给陈旭。
“陈医生,我这心慌,啥时候能好?”
陈旭看着她,说了一句他自己都不太相信的话。“会好的。您别着急。”
他走出病房,站在走廊里。
护士从护士站探出头来,叫他:“陈医生,三床的药开好了吗?”
他回过神,把量杯放在护士站的台面上,走回医生办公室。
他坐在办公桌后面,翻开李秀英的病历,又从头看了一遍。入院记录、病程记录、检查单、医嘱单。每一样都看了,每一样都看得很仔细。他看完,合上病历,靠在椅背上。
他想去找黄玲。戴丽华不让找,秦晓东不让找,但他想去找。不是因为他不守规矩,是因为他知道,按现在的治疗方案,李秀英的房颤控制不住。止咳药解决不了房颤,镇静药解决不了房颤,让病人休息好也解决不了房颤。
房颤需要的是控制心室率的药物,或者电复律,或者射频消融。这些东西,心内科没有,心外科有。不是心外科有药,是黄玲有经验,有知识,有办法。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停下来。他想起秦晓东说的那句“戴主任不让找黄玲”。他想起戴丽华那张平静的。
他想起自己只是一个主治医,上面有秦晓东,有戴丽华,有院领导。他如果擅自去找黄玲,就是越级,就是不守规矩。戴丽华会怎么看他?秦晓东会怎么看他?以后他在心内科还怎么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