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明远正在办公室看病历,听见敲门声,抬起头。

    “进来。”

    黄玲推门进去,站在门口。

    “周教授。”

    周明远看见她,愣了一下,随即笑了。“黄玲?你怎么来了?快进来坐。”

    黄玲走进去,在他对面坐下。

    “周教授,我来借东西。”

    “借什么?”

    “支架。一个。冠脉支架。我那边有个病人,不稳定心绞痛,需要做造影,很可能要放支架。医院里没有备用的了,我想跟您借一个。”

    周明远看着她。然后笑了笑,上周给我打电话说可以开科了。开科后有病人了吗?”

    黄玲“嗯”了一声,“有了一个病人,是二尖瓣狭窄,做了手术,现在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

    周明远点点头,“慢慢来,要借支架?”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透明塑料袋,里面装着一个金属网状的小管子,他把塑料袋推到黄玲面前。

    “拿着吧,不着急还。”

    黄玲看着那个支架,心里涌起一股热流。

    “谢谢周教授。”

    周明远摆了摆手。“别谢我。你那边病人需要,拿去用。心外科刚起步,缺东少西是正常的。有什么需要的,随时来拿。”

    黄玲把支架放进白大褂的口袋里,站起来。

    “周教授,那我回去了。病人还等着。”

    周明远点了点头。“去吧。开车慢点。”

    黄玲转身走出办公室,下了楼,上了车。红色菲亚特驶出省人民医院的大门。

    支架在她白大褂的口袋里,硬硬的,凉凉的,贴着胸口的位置。

    黄玲回到总军区医院,只用了半个小时,就把支架介入手术做完了。

    心内科的病房,陈旭站在护士站旁边,手里拿着一份病历,眉头紧促。

    他做事仔细,不冒进,不偷懒,该写的病历一个字不落,该查的病人一个不漏。

    主任们在的时候,他是那种让人放心的下级医生;主任们不在的时候,他是那种能把摊子撑起来的中坚力量。

    可今天这个病人,让他心里没底。

    病历在他手里翻了两遍,他又从头看了一遍。患者姓名叫李秀英,五十九岁,女性,退休工人,入院三天。主诉是“反复咳嗽、咳痰二十余年,加重伴心悸三天”。既往有慢性支气管炎病史二十多年,肺气肿病史五六年。入院时查体:双肺呼吸音粗,可闻及散在干湿啰音,心率一百二十次,心律绝对不齐,第一心音强弱不等,脉搏短绌。心电图提示心房颤动,心室率一百二十到一百三十次。

    入院诊断:慢性支气管炎急性发作,肺气肿,心房颤动。

    三天的治疗,抗生素用了,化痰药用了,平喘药也用了。咳嗽稍微好了一点,痰从黄稠变成了白黏,但房颤不但没好转,反而更重了。

    昨天下午的心率还在一百一十次上下,今天早上他测了一次,一百三十五次,病人说心慌得厉害,躺不住,坐起来也不舒服,翻来覆去的。

    陈旭又翻到入院当天的检查单。血常规白细胞一万二,中性粒细胞百分之八十五,提示有感染。血气分析:pH正常,二氧化碳分压偏高,氧分压偏低,肺功能本来就不好,加上感染,缺氧更重了。

    心脏彩超:左心房扩大,右心室偏大,二尖瓣、三尖瓣都有轻度反流,肺动脉压力增高。

    他把这些指标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老慢支、肺气肿的病人出现房颤,最常见的原因是缺氧和右心负荷增加。

    治疗上应该控制感染、改善通气、纠正缺氧,同时控制心室率。可这三天的治疗,控制心室率的药用了西地兰,效果不理想,心室率一直降不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