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玲走到床边,从口袋里掏出听诊器,贴在赵德厚胸口。她听得很仔细,心尖区、主动脉瓣区、肺动脉瓣区、颈动脉,每一个听诊区都没有放过。心音有力,节律齐整,没有杂音。她又听了双肺,呼吸音清。

    收起听诊器,她看着赵德厚的脸。

    “老赵,胸痛的时候,出汗不出汗?”

    “出。有时候疼得厉害了,出一身冷汗。”

    “含硝酸甘油能缓解吗?”

    “以前能。最近不行了,含一片不管用,得含两片。”

    黄玲点了点头,转过身,看着梁启华。

    “梁医生,这个病人需要做冠脉造影。症状典型,心电图改变明确,而且近期加重,属于不稳定心绞痛。造影出来很可能需要放支架。”

    梁启华点了点头,正要说话,病房门口传来脚步声。

    戴丽华站在门口。

    她目光从黄玲身上扫过,又落在梁启华身上,最后落在床上的赵德厚身上。

    “梁医生,在会诊?”她的语气很随意。

    梁启华转过身,看着戴丽华。“戴主任,这个病人需要做冠脉造影。我请黄主任下来看看。”

    戴丽华走进病房,在床尾站住。她没有看黄玲,只是看着梁启华。

    “梁医生,做造影的事,你跟病人家属谈了吗?”

    “还没有。等黄主任确认了需要做,再谈。”

    戴丽华点了点头,然后说了一句让病房里所有人都安静下来的话。

    “梁医生,我不是反对做造影。但有件事我得提醒你。咱们医院心外科,目前没有冠脉支架。上次那个支架,是最后一只,用完了就没有了。现在做造影,如果发现问题需要放支架,拿什么放?”

    赵德厚的爱人站在床边,脸色一下子变了。她听不懂什么是支架,但她听懂了“没有”两个字。没有,就是做不了,就是还得转院。

    赵德厚躺在病床上,没有说话。

    梁启华的眉头皱了一下。他看着戴丽华,语气还是那样平稳。

    “戴主任,支架的事,黄主任会有办法。”

    戴丽华的目光终于转向了黄玲。她看着黄玲,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黄主任,你有办法吗?”

    黄玲看着她,目光平静。

    “戴主任,心外科现在没有支架,这是事实。但这个病人需要支架,这也是事实。没有支架,我去借。省人民医院心内科有备用的支架,我跟周教授打个招呼,借一个先用着。”

    戴丽华的笑容没有变,但眼神微微暗了一下。

    “借?心外科总不能一直靠借支架过日子吧?”

    黄玲没有接这个话。她转过身,看着梁启华。

    “梁医生,你跟家属谈一下,把造影和支架的事说清楚。我去省人民医院借支架,今天下午就把病人转到心外科,明天上午做造影。如果造影结果需要放支架,当场就放。”

    梁启华点了点头。“好。”

    黄玲没有再跟戴丽华说一句话。她转过身,走出病房,白大褂的下摆在身后轻轻飘了一下。

    戴丽华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她的手指在床尾的栏杆上握紧,然后收回手,也走出了病房。

    梁启华直起身,走出病房。

    走廊里,阳光从窗户照进来,他站在窗边,看着楼下的停车场。那辆红色菲亚特还停在那里,黄玲还没走。

    他看了一会儿,转身往医生办公室走去。

    停车场里,黄玲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室。她发动引擎,挂挡,松离合,踩油门。红色菲亚特驶出医院大门。

    车开了二十分钟,停在省人民医院门诊楼门口。她下车,锁好车门,快步走进门诊楼,上了三楼,往心内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