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启华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他。

    “请示什么?”

    小周被他的目光看得有些发毛,但还是硬着头皮说:“以前需要做造影的病人,都是转院去省人民医院。戴主任说过,总军区医院没有能做造影的医生,也没有支架。做不了。”

    梁启华沉默了一秒。小周是去年才分到心内科的年轻医生,规规矩矩的,不敢越雷池半步。他说这话不是故意为难,是真的不知道情况已经变了。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梁启华的语气不重,“心外科黄主任在省人民医院的时候做过冠脉造影,也放过支架。现在她人就在三楼,我们为什么要舍近求远把病人转到省人民医院去?”

    小周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那……我直接去请黄主任会诊?”

    “不用请。你去跟黄主任说一声,就说心内科有个病人需要做造影,请她下来看看。她会来的。”

    小周应了一声,转身往楼梯口走去。他走了几步又回过头看了一眼梁启华的背影。梁启华已经走进了医生办公室,门半开着,能看见他坐在办公桌后面,正在翻赵德厚的病历。

    小周上了三楼。心外科在走廊东头,办公室的门开着,他站在门口,看见黄玲正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拿着钢笔在写什么。

    “黄主任。”小周叫了一声。

    黄玲抬起头,看见是小周,放下笔。“小周?有事?”

    “黄主任,梁医生让我来请您。心内科有个病人,五十五岁男性,不稳定心绞痛,心电图提示前壁缺血。梁医生说,需要做冠脉造影,请您下去会诊。”

    黄玲站起来,拿起桌上的听诊器,挂在脖子上。“走。”

    她跟着小周走出办公室,往楼梯口走去。两个人一前一后,下了楼,穿过一楼的走廊,往心内科病区走。

    他们经过护士站的时候,秦晓东正站在护士站里面,跟护士交代什么。他抬起头,看见了黄玲的背影,一眼就认出来了。他的目光跟着那个背影移动,看着她和住院医小周一前一后走进了心内科病区的走廊。

    秦晓东站在那里,手里还拿着一个病历夹,没有动。过了几秒,他转过身,走回自己的办公室,关上门,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号码。

    “戴主任,我是秦晓东。有件事跟您汇报一下。黄主任刚才来心内科了,小周请她来的,说是有个病人要做造影。梁启华让她来的,没有跟您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戴丽华的声音传过来,“我知道了。”

    秦晓东放下电话,坐在办公桌后面,他没有再走出去,也没有去病房看那个需要造影的病人。

    黄玲走进心内科病区的时候,梁启华正站在医生办公室门口等她。两个人没有多余的寒暄,梁启华把赵德厚的病历递给她,黄玲接过去,翻开,一边走一边看。

    “五十五岁,男性,间断胸痛一个月,加重两天。昨晚有夜间发作,持续十几分钟,出汗。心电图前壁导联ST段压低,T波倒置。心肌酶正常。高血压史七八年,吸烟史三十多年,饮酒史三十多年。”

    梁启华的声音跟在黄玲身后,把要点一条一条地报出来,简洁,清晰,没有一句废话。

    黄玲合上病历,走进赵德厚的病房。

    赵德厚还是半躺在床上,看见又来了一个医生,而且是个年轻的女医生,有些意外。他转过头看了爱人一眼,女人也有些意外,但没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