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布置的工作,他说“知道了”,然后该怎么做还怎么做,从来不向她汇报。她提出的管理要求,他说“我考虑考虑”,然后没有下文。她来心内科检查工作,他该看病看病,该写病历写病历,连站起来迎接一下都没有。

    在他眼里,她这个内科大主任,兼管心内科,不过是个摆设。

    这样的人,她怎么能让他当心内科主任?让他当了,心内科就彻底脱离她的掌控了。他会像刘芳一样,把心内科经营成自己的独立王国,她这个内科大主任,名义上管着心内科,实际上连门都进不去。

    所以她用了秦晓东。

    秦晓东年轻,听话。他从沈城二院调到总军区医院,又让他临时负责心内科的日常事务,他感激涕零,对她言听计从。他业务上虽然不如梁启华,但胜在听话,好掌控。有他在心内科盯着,她就能随时掌握心内科的情况,不至于被梁启华架空。

    可现在,这个算盘打不下去了。

    张献忠要的是“懂心内科的主任”。秦晓东不懂,她也不懂。唯一懂的,是梁启华。

    戴丽华睁开眼睛,看着窗外。她必须在张献忠动手之前,先把心内科主任的位置占上。不是她自己占,她占不住,她不懂心内科。她要让一个“懂心内科”的人来占,这个人必须是心内科自己的人,必须是能服众的,必须是能让张献忠挑不出毛病的。

    这个人选,只有梁启华。

    如果她主动推荐梁启华当心内科主任,张献忠就没有理由再把心内科划出去了。心内科有了自己的主任,而且是懂专业的主任,科室管理正规化了,独立成科或者划给心外科的理由就不存在了。

    她虽然失去了对心内科的直接控制,但至少保住了心内科不被划走。梁启华再硬,也是内科体系下的人,心内科名义上还归内科管。可如果心内科被划出去了,那就跟她彻底没关系了。

    两害相权取其轻。

    戴丽华坐直了身体,伸手拿起电话,拨了心内科医生办公室的号码。

    “喂,心内科吗?梁启华医生在不在?”

    “在的,戴主任。他在办公室写病历。”

    “让他来我办公室一趟。现在。”

    “好的。”

    她放下电话,靠在椅背上,等着。

    梁启华来得不快不慢。从心内科到内科主任办公室,穿过整个内科病区,正常走路要五六分钟。他用了差不多的时间,不赶,也不拖。门敲了两下,不轻不重。

    “进来。”

    梁启华推门进来,穿着一件白大褂,听诊器挂在脖子上,口袋里插着几支笔。目光沉稳,带着一股子不卑不亢的劲儿。

    “戴主任,您找我?”他站在办公桌前面,没有坐下。

    戴丽华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老梁,坐。”

    梁启华看了她一眼,坐下了。他把听诊器从脖子上取下来,放在膝盖上,看着她,等她说话。

    戴丽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放下,然后开口,语气是那种恰到好处的、推心置腹的温和。

    “老梁,今天叫你来,是有件事想跟你商量。”

    梁启华没有说话,等着她继续。

    “心内科的情况你也知道,刘芳主任退休后,一直没有正式主任。我兼管着,秦晓东临时负责日常事务,但这个状态不能长期维持。心内科需要一个懂专业的、能服众的、能把科室带好的主任。”

    她看着梁启华,目光里带着一种她很少流露出来的诚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