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理解儿子的心情。处了一年多了,该定了。但医院这边,确实一团乱麻。心外科刚开科,心内科没有主任,心内科和心外科的关系还没理顺,他哪有心思操办婚事?

    而且,戴丽华这个儿媳妇,他越来越看不明白了。

    那天晚上她去家里“汇报情况”,说了黄玲一堆不是。他当时没接话,但心里是有数的。一个还没过门的儿媳妇,跑到未来公公面前告同事的状,这算什么?后来又出了心内科卡听诊的事,他虽然没有当面批评她,但心里是有看法的。

    一个科室主任,不想着怎么把科室发展好,整天琢磨着怎么卡别人的脖子、怎么保住自己的一亩三分地,这样的格局,能当好主任吗?

    可他不能在这个时候跟她翻脸。儿子闹着要结婚,他要是把心内科的事处理得太绝,把戴丽华得罪狠了,儿子的婚事怎么办?就算不翻脸,闹得不愉快,以后一家人怎么相处?

    所以他今天没有把话说透。他只是试探,只是铺垫,只是让她“有个思想准备”。既把医院的问题摆到了桌面上,又没有一次性把关系搞僵。

    心内科的事,可以慢慢来;心外科的发展,也不能停。他需要在两者之间找到一个平衡点,既对得起医院的公事,又对得起儿子的私事。

    他睁开眼睛,拿起桌上的茶杯,把凉茶倒了,重新倒了一杯热水。热气袅袅地升起来,模糊了他的视线。

    戴丽华从行政楼回来路过护士站的时候,值班护士站起来叫了声“戴主任”,她点了点头,脚步没停,径直往主任办公室走去。

    推开门,走进去,关上门。

    她在办公桌后面坐下,又起身拉了一下窗帘,下午的阳光被挡住一半。,办公室里光线暗下来。她坐在那里,两只手放在桌面上。

    张献忠的话在她脑子里一遍一遍地转。

    心内科需要一个懂心内科的主任。不是兼管,是专管。这个状态,能持续多久?心内科和心外科在专业上是密不可分的。”

    她不是傻子,她听得出来那些话底下的意思……心内科要从内科体系里划出去了。张献忠今天找她谈,不是商量,是铺垫,是让她有个心理准备。等时机成熟了,他就会动手。

    戴丽华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睛。

    她想起自己当初兼管心内科时的情形。刘芳退休后,院领导班子开会讨论心内科主任的人选。有人提议让梁启华上,说他是心内科的老人,业务能力强,在科室里有威信。但她不同意。她说梁启华这个人业务上没得说,但管理上欠缺,脾气又硬,跟各科室配合不好。她主动提出自己兼管,说内科和心内科本来就是一家人,她管起来顺手,也能省一个编制。

    张献忠当时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同意了。

    她不是不知道梁启华的业务能力。梁启华在心内科干了将近二十年,从住院医干到主治医,经手过的病人数以千计。刘芳在的时候,他是刘芳最倚重的下级医生,刘芳不在的时候,他就是心内科实际的顶梁柱。全院上下,从院长到护士,没有人不认可他的业务水平。

    可她就是不用他。

    不是因为他业务不行,是因为他业务太行了。行到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

    刘芳在的时候,梁启华还算收敛。刘芳是老主任,资历深,威望高,梁启华对她还是尊重的。但刘芳退休后,梁启华的态度就变了。他照样干他的活,看他的病人,写他的病历,但对他这个兼管主任,他连基本的客套都懒得维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