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叔叔,我不是反对您的想法。我只是觉得,这件事牵涉面比较广,是不是应该再慎重一些?多听听各科室的意见,多征求一下老同志的看法?”

    张献忠靠在椅背上,看着她。他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只是说了一句:“你说得对。这件事不急,慢慢来。”

    戴丽华微微松了一口气。但张献忠的下一句话,又让她的心提了起来。

    “不过,丽华,有件事我得跟你说清楚。”

    “您说。”

    “心内科的现状,不能长期维持。没有主任,就没有人真正为心内科的发展负责;兼管和临时负责,只能维持日常运转,做不了长远规划。这个问题,迟早要解决。”

    他看着戴丽华,目光里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

    我跟你谈这个,不是要马上做决定。是让你有个思想准备。

    戴丽华的手指动了动。她看着张献忠,张献忠也看着她。两个人的目光在空气中碰了一下,又各自移开了。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戴丽华先开口了。“张叔叔,我明白了。”

    她把张叔叔三个字,说的慢了点,这是她能做的最后的、也是最隐晦的提醒,我们之间不只是上下级的关系,还有一层私人的关系。我跟你儿子在处对象,我们是一家人。

    张献忠听出了这层意思。他的表情微微松动了一些,但很快又恢复了那种公事公办的平静。

    “丽华,公事归公事,私事归私事。你跟我儿子处对象,我高兴。但医院的事,我得按医院的规矩办。这个道理,你懂。”

    戴丽华点了点头。“我懂。”

    她站起来,把文件夹夹在腋下。

    “张叔叔,如果没有别的事,我先回去了。内科那边还有个会诊。”

    张献忠点了点头。“去吧。”

    戴丽华转身往门口走。她的步子还是那样稳,背还是那样直,但她的手指紧紧攥着文件夹。

    走到门口,她停下来,没有回头。

    “张叔叔,东阳最近跟您说了吗?他想国庆节把婚事定了。”

    张献忠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无奈。“他说了。但我说了,定婚事可以,但得等我把医院的事理顺了。现在一团乱麻,我没心思操办这些。”

    戴丽华的嘴角微微抿了一下,推门出去了。

    门在身后关上。

    她站在走廊里,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脸上,有些刺眼。她眯了一下眼睛,迈步往楼梯口走去。

    下楼梯的时候,她的脑子里一直在转。张献忠今天的话,说得很委婉,但意思已经很清楚了……他想把心内科从内科体系里划出去。不是马上,是迟早。他今天找她谈,不是商量,是通知,是让她有个“思想准备”。

    她想起黄玲的脸。那个女人,从分军区到总军区,从实习生到主任,一路走来,步步为营。她以为把黄玲赶出总军区就完了,没想到她又杀回来了。她以为卡住听诊就能挡住心外科的发展,没想到黄玲直接去找了院长,要从根子上把心内科挖走。

    这个女人,比她想象的难对付得多。

    她走出行政楼,站在台阶上一会儿,转身往内科病区走去。

    张献忠坐在办公桌后面,看着那扇关上的门,沉默了好一会儿。

    他端起茶杯,发现水已经彻底凉了,他把杯子放下,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睛。

    儿子张东阳前天晚上打电话来,说要国庆节把婚事定了。他在电话里没答应,说等医院的事理顺了再说。儿子不太高兴,说了几句气话,把电话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