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规矩”两个字咬得有些重,既是在解释,也是在暗示……不是我的问题,是黄玲不守规矩。

    张献忠没有接这个话。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了一句让戴丽华心里一沉的话。

    “丽华,我最近在想一件事。”

    戴丽华看着他,等他继续说。

    “心内科作为一个独立的二级学科,有自己的专业体系和发展规律。现在没有主任,由你兼管,秦晓东临时负责,这个状态,能持续多久?”

    戴丽华的笑容有些发僵。她听出了张献忠话里的意思……不是问她“你觉得能持续多久”,而是告诉她“这个状态不能持续太久”。

    “张叔叔,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心内科需要一个懂心内科的主任。”张献忠的语气还是那样平和,但每个字都说得清清楚楚,“不是兼管,是专管;不是临时负责,是正式任命。心内科的发展,不能一直靠兼管和临时负责撑着。”

    戴丽华的手指收紧了。她的脑子在飞速地转着,分析着张献忠这番话背后的意图。

    他不是在跟她商量心内科主任的人选。他是在告诉她,心内科要从内科体系里划出去了。

    独立成科,或者划给心外科。

    不管是哪种,对她来说都不是好消息。心内科是她兼管的科室,八十四张床位,二十多个医生,三十多个护士,是整个医院最大的科室之一。失去心内科,内科就只剩下呼吸、消化、内分泌,规模缩水一大半,她在医院里的分量也会随之缩水。

    但她不能直接反对。张献忠说的是“心内科需要一个懂心内科的主任”,这个理由站得住脚,谁都反驳不了。她不懂心内科,这是事实;秦晓东太年轻,经验不足,这也是事实。如果她反对,那就是不让心内科发展,这个帽子她戴不起。

    “张叔叔说得对。”她开口了,语气还是那样平稳,但笑容已经不像刚才那样自然了,“心内科确实需要一个专业的主任。您有合适的人选吗?”

    张献忠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他端起茶杯,发现水已经凉了,又放下了。

    “人选的事,还在考虑。但有一件事,我想先听听你的意见。”

    “您说。”

    “心内科和心外科,在专业上是密不可分的。心内科诊断,心外科治疗;心外科术后,心内科管理。这个关系,天然就应该是紧密协作的。但现在的管理体制,心内科归内科管,心外科是独立的科室,两个科室之间隔着一层管理壁垒。这个壁垒,会不会影响协作?”

    戴丽华的心沉了下去。

    张献忠的话说得很委婉,但意思已经很清楚了……他在质疑现有的管理体制,在考虑打破这个壁垒。打破的方式无非两种:要么心内科独立成科,直接归医院管;要么心内科和心外科合并,成立心血管病中心。

    不管哪种,心内科都不再归她管了。

    “张叔叔,”戴丽华开口了,语气还是那样客气,但话里带着一丝试探,“您的这个想法,是不是跟黄主任有关?”

    张献忠看了她一眼,目光平静,看不出情绪。

    “跟谁有关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个想法对不对、合不合理、对医院的发展有没有好处。”

    戴丽华沉默了。她不能说不合理,因为确实合理;不能说没好处,因为确实有好处。她唯一能说的,是“再考虑考虑”、“不要太急”、“要多听听各方面的意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