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分钟后,秦晓东来了。

    他走进办公室的时候,目光在梁启华脸上停了一瞬,然后落在桌上的病历上。

    “梁医生,七床那个病人,你要请心外科会诊?”

    梁启华看着他,点了点头。“对。二尖瓣重度狭窄,内科保守治疗控制不住了。今天早上急性肺水肿,速尿推了二十毫克才压下去。不手术,撑不了几天。”

    秦晓东走到办公桌边,拿起病历,翻开看了一会儿。

    “二尖瓣闭式扩张术?”他抬起头,“梁医生,这种手术,咱们医院做过吗?”

    梁启华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没做过。但心外科黄主任在省人民医院做过二尖瓣置换,闭式扩张比置换简单,她肯定能做。”

    秦晓东合上病历,放在桌上。

    “梁医生,这事儿不能这么急。请心外科会诊,得先跟戴主任汇报。戴主任是内科大主任,心内科归她管。七床又是危重病人,转科还是转院,得她定。”

    梁启华看着他,没有马上说话。他在心内科干了快二十年,从住院医干到主治医,见过的病人比秦晓东见过的病历还多。他知道秦晓东说的是“程序”,但他也知道,这个程序底下藏着的东西是什么。

    “秦医生,”梁启华开口,“病人等不起。今天早上那一阵,要不是推速尿及时,人可能就没了。再等,等到戴主任有空了,病人可能也等不了了。”

    秦晓东的嘴角微微抿了一下。

    “那也得按规矩来。”他说,“我去找戴主任。你先别请会诊。”

    他转身走了出去。门没有关,梁启华看着他走远的背影,坐在椅子上,没有动。

    孙旭东站在旁边,小声说了一句:“梁医生,要不咱们直接去找黄主任?心外科就在楼上,几步路的事。”

    梁启华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等秦晓东回来。程序走完了,该找谁找谁。”

    秦晓东去了二十多分钟。回来的时候,身后跟着戴丽华。

    戴丽华走进办公室的时候,目光先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梁启华脸上。

    “老梁,七床那个病人,什么情况?”

    梁启华站起来,把病历递给她。戴丽华接过去,翻开,一边看一边听梁启华说。

    “患者王桂兰,四十二岁,风湿性心脏病二尖瓣狭窄重度。入院时症状是活动后呼吸困难,平躺憋气,双下肢轻度水肿。住院一周,症状进行性加重。今天早上出现急性肺水肿,粉红色泡沫痰,经利尿剂处理后暂时控制。目前患者端坐呼吸,血氧饱和度百分之八十八,心率一百一十次。”

    梁启华停了一下,看着戴丽华。

    “戴主任,内科保守治疗已经不行了。必须手术。我建议请心外科会诊,做二尖瓣闭式扩张术。”

    戴丽华合上病历,没有马上说话。她靠在桌边,想了一会儿。

    “老梁,你说的这个手术,咱们医院做过吗?”

    “没做过。但黄主任在省人民医院做过二尖瓣置换,闭式扩张比置换简单,她肯定能做。”

    戴丽华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老梁,我不是不相信黄主任的医术。但这个病人是危重病人,万一手术出了什么问题,责任谁负?咱们医院心外科刚开科,还没做过一台手术,你就把一个危重病人推过去,出了事,你担得起吗?”

    梁启华看着她,语气还是那样,不重,但很硬。

    “戴主任,不手术,病人活不了。手术,至少还有机会。我是心内科医生,我不会做心外科手术。但我知道,二尖瓣狭窄到这个程度,不手术就是等死。至于责任,我是主管医生,我负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