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丽华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这样吧。”她说,“我认识省人民医院心内科的主任,我给他打个电话,把这个病人转过去。省人民医院心外科成熟,做这种手术有经验。病人转过去,安全有保障。”
梁启华听完,沉默了两秒。然后他开口了。
“戴主任,总军区医院到省人民医院,开车要四十分钟。病人现在端坐呼吸,血氧不到九十,转运途中随时可能出事。而且,省人民医院的心外科专家,就是黄玲。黄玲是从省人民医院借调来的,她在那边做了半年多的心脏手术,主动脉夹层、二尖瓣置换,都做过。现在她人就在楼上,我们为什么要舍近求远?”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孙旭东站在一边,大气都不敢出。秦晓东站在门口,两手插在白大褂的口袋里。
戴丽华看着梁启华,梁启华也看着她。两个人对视了几秒。
戴丽华先移开了目光。她拿起桌上的病历,又翻了一遍,然后合上,放在桌上。
“老梁,你是心内科的主治医,这个病人一直是你管的。你觉得应该请黄主任会诊?”
“是。”
戴丽华沉默了几秒。她的手指在病历封面上摸了摸。
梁启华是心内科除刘芳之外最资深的医生。他在心内科干了近二十年,论专业能力,论临床经验,论在科室里的威望,不比任何一个主任差。刘芳在的时候,他是刘芳最倚重的下级医生。刘芳退休了,戴丽华兼管心内科,秦晓东临时负责日常事务,但真正撑起心内科临床工作的,是梁启华。
他说这个病人需要手术,那就是需要手术。他说不能转运,那就是不能转运。他说应该请黄玲会诊,戴丽华不能说不。
因为她是内科主任,不是心内科主任。她懂呼吸,懂消化,懂内分泌,但心内科的专业问题,她不能外行指导内行。
“行。”戴丽华终于开口了,“那就先让黄主任来看看吧。”
梁启华点了点头,转身对孙旭东说:“去请黄主任。就说心内科有个危重病人,需要她会诊。”
孙旭东应了一声,转身就跑。脚步声在走廊里回响,越来越远。
戴丽华站在原地,手里还拿着那本病历,表情不冷不热的,捏着病历。
梁启华已经转过身,去看七床的病人了。秦晓东站在门口,看了戴丽华一眼,没说话。
戴丽华把病历放在桌上,转身走了出去。
梁启华站在七床旁边,看着王桂兰的脸。她的呼吸比早上平稳了一些,嘴唇还是紫的,她丈夫坐在床边,握着她的手,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梁启华把听诊器贴在王桂兰的胸口,又听了一遍。心尖区的舒张期隆隆样杂音还是那样,粗糙的,低沉的。他又听了肺部,湿啰音比早上少了,但还是能听见。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梁启华转过身,看见孙旭东走在前面,后面跟着一个穿白大褂的年轻女人。
黄玲来了。
黄玲跟在孙晓东后面,朝心内科走去。
七床在病房最里头,靠窗的位置。梁启华站在床边,手里拿着病历夹,正低头看着。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朝黄玲点了点头。
“黄主任,麻烦你跑一趟。”
“不麻烦。”黄玲走到床边,目光落在王桂兰脸上。
四十二岁的女人,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老一些。脸色青灰,嘴唇发紫,眼窝有些凹陷。她半坐在床上,她的呼吸还是急促的,胸廓起伏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