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得过风湿吗?”梁启华直起身,问。

    王桂兰想了想:“小时候……关节疼过。那时候……也不当回事,疼几天……就好了。”

    梁启华点了点头,没有再问。他转过身,对孙旭东说:“做个超声,看看瓣口面积。查个血,看看有没有风湿活动的迹象。先给点利尿剂,减轻肺水肿。别用洋地黄,二尖瓣狭窄合并窦性心律,洋地黄没用。”

    孙旭东在本子上飞快地记着,一边记一边点头。

    梁启华走出病房,往医生办公室走去。他心里已经有了初步判断……风湿性心脏病,二尖瓣狭窄,心功能三级。从症状和体征来看,瓣口面积可能在一到一点五平方厘米之间,正常人的二尖瓣口面积是四到六,小于一点五就是重度狭窄了。

    这个病人,迟早要手术。

    但他没想到的是,“迟早”来得这么快。

    住院第三天,王桂兰的呼吸困难加重了。

    孙旭东早上查房的时候,发现她坐起来了,不是半坐,两只手撑在床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梁医生,七床不行了!”孙旭东跑进医生办公室的时候,声音都有些变调。

    梁启华正在写病历,听见这话,扔下笔就跑。他冲进病房的时候,王桂兰还在喘,嘴巴一张一合的,胸廓起伏很快。

    更让他心里一沉的是,她开始咳了。不是干咳,是带泡沫的,粉红色的,从嘴角溢出来,顺着下巴往下淌。

    粉红色泡沫痰。

    急性肺水肿。

    “快!坐起来!双腿下垂!”梁启华一边喊,一边转身对跟进来的护士说,“速尿二十毫克静脉推注!吗啡三毫克皮下注射!高流量吸氧!酒精湿化!”

    护士转身就跑。梁启华把王桂兰的床摇起来,让她的上半身几乎垂直于地面,又把她丈夫拿来的两个枕头垫在她背后。双腿垂在床边,重力作用下,回心血量减少,肺水肿能减轻一些。

    王桂兰的丈夫站在旁边,脸都白了,他站在那,愣愣的看着。

    速尿推进去不到五分钟,王桂兰开始大量排尿。尿顺着导尿管流进尿袋,很快变成了淡黄色。肺里的水分被排出来了,她的呼吸慢慢平稳了一些,粉红色泡沫痰不出了,嘴唇还是紫的,但不像刚才那样发黑了。

    梁启华站在床边,看着监护仪上的数字。心率一百一十次,呼吸二十八次,血压一百三十五 over 八十五,血氧饱和度百分之八十八。不算好,但比刚才强多了。

    他转过身,对孙旭东说:“把最近三天的病历拿来。”

    孙旭东跑回办公室,拿来病历。梁启华站在走廊里,一页一页地翻。

    看完,他合上病历,靠在墙上。

    一点二平方厘米的瓣口面积,重度狭窄。利尿剂能暂时减轻肺水肿,但解决不了根本问题。

    瓣膜打不开,左心房的血液流不进去左心室,肺循环的压力就会越来越高,急性肺水肿就会反复发作,一次比一次重,一次比一次难控制。

    必须手术。

    梁启华走回医生办公室,在办公桌前坐下,拿起笔,在病历上写下了一行字:“患者风湿性心脏病二尖瓣狭窄重度,内科保守治疗后症状仍进行性加重,反复发作急性肺水肿,有生命危险。建议行二尖瓣闭式扩张术。请心外科会诊。”

    写完,他放下笔,把病历递给孙旭东。“拿去给秦医生看看。”

    孙旭东接过病历,走出办公室,往走廊另一头走去。秦晓东的办公室在走廊尽头,门关着。孙旭东敲了敲门,进去,把病历放在秦晓东桌上,他不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