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献忠没有表态。
这是意料之中的事。他是院长,不是裁判,不可能在她说完之后就立刻拍板。
他需要时间了解情况,需要时间听取其他领导的意见,需要时间权衡利弊。她能做的,就是把问题摆到桌面上,把道理讲清楚,然后等。
但有一件事,她今天做对了……她把心内科的问题,从“戴丽华卡听诊”这个具体的矛盾,上升到了“心内科该由谁来管”这个制度性的问题。这不是她跟戴丽华之间的个人恩怨,这是医院管理层面的问题。
戴丽华可以不让她听诊,但她挡不住张献忠重新考虑心内科的归属。
黄玲走回心外科办公室的时候,王秀秀正在给陈建和周志强讲心电图的读图要点。黑板上画着一张典型的心肌梗死心电图,ST段弓背向上抬高,T波倒置,病理Q波,每一个特征都用不同颜色的粉笔标了出来。
看见黄玲进来,王秀秀停下来。“怎么样?张院长怎么说?”
黄玲在办公桌后面坐下,把文件夹放在桌上。
“他说,心内科的事不是一天两天能定的,需要院领导班子集体研究。”
王秀秀的眉头皱了一下。“那就是没表态?”
“没表态。”
王秀秀叹了口气,转过身,继续在黑板上画图。陈建和周志强坐在下面,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都没有说话。
黄玲坐在办公桌后面,她想起张献忠最后说的那句话,“心外科的工作不能停。”
是啊,不能停。
不管心内科归谁管,不管戴丽华让不让她听诊,该做的手术要做,该带的徒弟要带,该救的人要救。
心内科有一位二尖瓣狭窄的病人,病情加重。
王桂兰,今年四十二岁,是沈城纺织厂的挡车工。
入院记录上写着她的主诉:“呼吸困难半个多月,伴平躺憋气。”
管床的年轻医生叫孙旭东,去年才分到心内科的。
孙旭东把病历夹递给梁启华,补了一句:“梁医生,这个病人我听了,心尖区有舒张期隆隆样杂音,挺典型的。”
梁启华接过病历,先问了一句:“多大岁数?”
“四十二。”
“女的?”
“对,纺织厂的。”
梁启华点了点头,翻开病历,目光落在入院查体那一栏。
体温三十六度五,脉搏八十八次,呼吸二十二次,血压一百二十五 over 八十。心尖区可闻及舒张期隆隆样杂音,P2亢进。双下肢轻度可凹性水肿。
他把病历合上,往病房走去。
王桂兰躺在七号病床上。她半坐着,垫着两个枕头,被子拉到胸口。
床边坐着一个中年男人,王桂兰的丈夫。
梁启华走过去,从口袋里掏出听诊器,贴在王桂兰的胸口。他仔细的听着,心尖区,第一心音亢进,开瓣音清脆,舒张期隆隆样杂音,局限在心尖区,不传导。他又听了肺动脉瓣区,第二心音亢进,分裂。典型的二尖瓣狭窄的听诊表现。
“什么时候开始喘的?”梁启华收起听诊器,问。
王桂兰说话有些喘,一句一句的,中间要停一下:“半个……多月了。开始……不严重,上个楼……喘一会儿就好了。这几天……不行了,躺下就……憋得慌,得坐着……才能睡。”
“腿肿呢?”
“也……也是这几天。一按……一个坑。”
梁启华弯下腰,按了按王桂兰的小腿。按下去,松手,一个浅浅的坑,轻度水肿,不算严重,但说明右心已经受累了。二尖瓣狭窄导致左心房压力升高,肺循环压力升高,右心室射血阻力增大,时间长了,右心就会衰竭,出现下肢水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