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呼吸平稳了,胸口的起伏也稳了。陈建站在手术台边,看着监护仪上的数字,心率一百一,血压九十六十,还好,不算太差。
他又看了一眼表。从伤员受伤到上手术台,二十分钟。这个时间,比李根生短了整整一个多小时。这一个多小时,可能就是生和死的距离。
“消毒。”
周护士走过来,碘伏棉球在伤口周围来回擦了三遍。陈建接过手术刀,刀尖悬在伤口上方。他的手不抖。手心也不出汗了。
他想起黄玲说的话……“稳住心态。手要快。你肯定行。”
刀锋切下去。切口沿着弹片的长轴,不大,四公分左右。皮肤、皮下组织、肌肉,一层一层地切开。血涌出来,吴护士用纱布吸走。
李建国用拉钩撑开切口,露出下面的肋间肌和那块嵌在肌肉里的弹片。
陈建放下手术刀,换了一把止血钳,用钳尖轻轻探了一下弹片周围的肌肉组织……不紧,弹片卡得不算深,尖端刚刚刺破胸膜。
他小心翼翼地分离着弹片周围的肌肉,一毫米,两毫米,三毫米。弹片一点一点地暴露出来,三角形的,边缘锋利,尖端有一点点暗红色的血,那是心肌渗出来的血。
弹片刺破了心肌。只是轻微的刺伤。
陈建看见那个小小的破口的时候,心里松了一口气。破口不大,大概两三毫米,血从破口里往外渗,不多,慢悠悠的,被吸引器一吸就干净了。
心包腔里没有积血,心包填塞很轻微,几乎可以忽略不计。这是及时送来的好处。
从受伤到上手术台,二十分钟。弹片刚刚刺破心肌,还没有来得及造成大量的心包积血,心脏还没有被压住。
他用镊子轻轻夹住弹片的尾端,手腕一提,弹片从肌肉里拔了出来。
没有出血,不是没有血,是没有那种喷射状的、汹涌的出血。
只有少量的暗红色的血从破口里渗出来,慢悠悠的,被纱布一按就止住了。他拿起持针器,接过李建国递来的缝线,开始缝合心肌上的破口。一针。从破口一侧的健康心肌穿进去,穿过肌层,从另一侧穿出来。拉紧。破口合拢了,血不渗了。他又加了一针,在原来的缝线旁边,加固了一下。
两针。够了。
他放下持针器,退后一步。
“冲洗。”
王海东递过生理盐水。陈建接过来,倒在伤口上,盐水冲进腔隙,把里面残留的小血块冲出来。冲了两遍,流出来的液体变清了。
他换了持针器,开始缝合肌肉、皮下组织、皮肤。一层一层地缝,从深到浅,从内到外。每一针的间距都均匀,每一个结都打得牢固。
蒋金铭站在门口,看着陈建缝合的动作,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他的动作不快,但每一步都稳,稳得不像是一个第一次,完全独立主刀心脏手术的年轻医。
最后一针缝完了。陈建把持针器放在器械台上,退后一步,看着那个缝合好的伤口。切口不大,缝得很精细,两侧的皮肤对合得很好,没有错位,没有重叠。他用干纱布轻轻按了一下,没有渗血。
“好了。”他说。
李建国长长地呼了一口气,王海东把吸引器关掉,管子从器械台上取下来,盘好,放在角落里。刘小军关掉了麻醉机,把面罩从伤员脸上拿下来,擦了擦伤员额头上的汗。
周护士和吴护士对视了一眼,两个人的嘴角都翘着,但谁都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