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秀秀没有说话。她伸出手,握住了黄玲的手。两个人的手都是凉的,但握在一起的时候,有了一点温度。
窗外的天还很蓝,风从洞口灌进来,是热的,还带着花香。
黄玲靠在门框上,看着手术台上那个年轻战士微微起伏的胸口,慢慢地呼了一口气。
又救了一个。
她闭上眼睛,让那股从心底涌上来的疲惫一点一点地漫过全身。
下午四点,光线从山洞的入口斜射进来,照在指挥所的岩壁上。电台的指示灯还在闪,发报声滴滴答答的,和着远处隐隐约约的爆破声,构成了这里特有的背景音。
参谋们围在地图旁边,用红蓝铅笔标着最新的两方态势,偶尔有人低声说几句什么,很快又被电台的声音盖住了。
韩流站在地图前面,目光落在一处标着红色箭头的区域。他的作训服上全是汗,后背湿了一大片,领口敞开着。他已经连着看了两个多小时的地图了。
通讯员从洞口走进来,脚步轻轻,他走到韩流身边,立正,敬了个礼。
“师长,您的信。”
韩流转过身,接过信封。他没有看寄信人……那个字他太熟悉了,娟秀好看。他把信封捏在手里,感绝挺薄的,他摸了一下,里面只有一张纸,薄薄的,轻轻的。
和他寄出去的那封一样薄。
他把信封攥在手心里,没有拆。转过身,继续看地图。红蓝铅笔在地图上画了一条线,又画了一条线,标出两个火力点的位置。
他手没松开。那封信被他攥在左手里。
师政委老丁站在地图的另一边,手里拿着一份电报,正在看。他五十出头,戴着一副老花镜,他看完了电报,抬起头,目光扫过韩流,在他攥着信的手上停了一瞬。
老丁知道他这个人,平时看着冷,心里装着的东西不比任何人少。
他看见韩流把信攥在手里。
老丁笑了笑,眼镜片后面的眼睛弯了弯。
“行了,别撑了。”老丁的声音不大,“去看信吧。这儿有我。”
韩流看了他一眼,没有动。
老丁又笑了笑,这次笑出了声,低低的,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韩流,你在同一根等高线画了四遍了。再画下去,纸都要被你戳破了。”
韩流低头看了一眼地图。确实,那条等高线已经被他描了好几遍,线条粗了一倍,他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没有说话,把红蓝铅笔放在地图上,转过身,朝自己的行军床走去。
行军床在指挥所的最里面,靠着岩壁,旁边放着一个木头箱子,箱子上铺着一张地图,地图上压着一块石头。床上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的,枕头下面露出一个笔记本的角。
韩流在行军床上坐下来,背靠着岩壁。岩壁是凉的,隔着作训服,凉意渗进皮肤里,让人清醒了一些。
信封已经被他攥得有些皱了,他把信封翻过来,看着收信人那一栏,“韩流”两个字,写得好看。他看着那两个字,看了几秒,然后开始拆信。
他发现信封一掀就开了,露出里面折了两折的信纸。他把手指伸进去,抽出信纸,展开。
一张纸。一行字,是整张。但上面写的字,比他寄过去的可少多了。
他愣了一下。
他了解她,她不是那种在信里絮絮叨叨的人。但他没想到会这么少。少到他第一眼看过去,以为信纸是空白的。
他把信纸凑近了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