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声从洞口的方向传过来。
是有节奏的脚步,是一个人走路的声音,不紧不慢,黄玲听出来了。她没有睁开眼睛,但她的手指在椅子扶手上轻轻动了一下。
方医生抬起头,朝洞口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站起来,很自然地往旁边走了几步,假装去检查输液瓶。
韩流走进来的时候,没有看方医生,目光直接落在了黄玲身上。
她还穿着作训服,马尾有些散了,几缕碎发从皮筋里滑出来,垂在耳朵旁边。她闭着眼睛,靠在那,表情安静,但眉头微微蹙着,没有完全舒展开。
韩流在她旁边站住,没有说话。
黄玲睁开了眼睛。
四目相对的那一瞬,谁都没有说话。山洞里的灯光昏昏黄黄的,照在两个人脸上,把所有的棱角和线条都柔化了。
韩流的眼睛是红的,熬了两天没合眼,但眼神是亮的。黄玲的眼眶下面有一圈淡淡的青,是累的,但眼睛也是亮的。
“还没走?”韩流问。
“不走了。观察一晚。”黄玲说。
韩流点了点头,没有问为什么。他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两个人之间隔了一把空椅子。方医生已经不知道躲到哪儿去了,输液瓶挂得好好的,不需要检查。卫生队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和一个睡着的廉海。
沉默了好一会儿。
韩流开口。“你脖子上的伤,怎么回事?”
黄玲下意识地摸了一下脖子。勒痕还没有完全消,皮肤下面有几处细小的出血点,像一颗一颗的红痣。她穿作训服的时候特意把领子竖起来了,但刚才做手术的时候领子翻下去了,被他看见了。
“没什么。一点小意外。”她的语气轻描淡写。
韩流没有说话。他依然看着她,目光在她的脖子上停了半晌。黄玲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把领子又竖起来了。
“黄玲。”他叫她。
“嗯。”
“你跟我说实话。”
黄玲沉默了片刻。她知道自己瞒不过他。他当了这么多年兵,什么样的小意外没见过?脖子上的勒痕,皮肤下面的出血点,不是摔的,不是磕的,是被人勒的。她不说,他也能猜到。
“女特工。前几天在大门口。已经处理了,没事。”
韩流的眉头拧了一下,很快又松开了。他没有问细节,没有问“你怎么脱身的”,没有问“谁救了你”。他知道她能脱身,能处理,能活到现在,靠的不是运气。他只是伸出手,轻轻碰了一下她的领口,把竖起来的领子翻了下去,看了看那些还没有消退的出血点。他的手指很轻轻摸摸。
“疼吗?”他问。
“不疼了。”
韩流把手收回去,放在膝盖上。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看了会儿。然后他很低说。
“我来的时候,路上在想,万一你出事了怎么办。”
黄玲愣愣的看着他,他没有抬头,还是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
黄玲的喉咙有些发紧。她想说“我没事”,想说“你不用担心”,想说“我不是好好的吗”。
但那些话到了嘴边,全都堵在嗓子眼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她只是伸出手,轻轻碰了一下他的手背。她的手指是凉的,他的手指是热的。
韩流反手握住了她的手。没有握得太紧,轻轻握着,在确认她在,没有丢,没有出事,还是好好的。两个人就这样坐着,手握着,又都不说话了。
廉海的呼吸依然挺平稳,胸口一起一伏的。引流瓶里的液体还在慢慢地滴,一滴,两滴,三滴。山洞外面的风大了些,从洞口灌进来,把帆布门帘吹得晃了一下,又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