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主任,”方医生开口了,有些犹豫,“要不……你再待一会儿?观察一下再走?”
黄玲没有马上回答。她看了一眼手表。从手术结束到现在,快二十分钟了。廉海的生命体征还算平稳,但二十分钟确实太短了。
她本来打算做完手术就走的,医疗大队那边还有一个伤员在恢复期,赵小燕一个人盯着,她不放心。但现在看着廉海苍白的脸,看着那些跳动的数字,她还真得在待一会。
她是医生。医生不能把一个刚从心脏外伤手术中醒过来的病人扔给一个不会做心脏手术的同行。这不是信任不信任的问题,这是责任。
“陈建。”她转过身。
陈建正在收拾器械,听见叫她,抬起头。
“你带周志强和吴晓敏先回去。医疗大队那边,还有伤员在恢复期,赵小燕一个人忙不过来。你们回去之后,赵小燕就不用值夜班了,让她休息。”
陈建愣了一下。“黄主任,那你呢?”
“我留下。观察一晚。明天一早回去。”
陈建点了点头,把背囊的拉链拉好,背在肩上。周志强抱着无影灯,吴晓敏拎着急救箱,王小军提着麻醉器戒,四个人跟着方医生派来的一个战士,走出了山洞。
装甲车还停在山洞口。发动机重新轰鸣起来,车灯亮了两束白光,刺破傍晚的昏暗。车轮碾过碎石,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渐渐远去。
黄玲站在山洞口,看着那两束白光消失在路的尽头。她站了一会儿,转身走回了山洞。
卫生队里安静下来了。没有手术时的紧张和忙碌。方医生搬了一把椅子,放在手术床边,让黄玲坐下。他自己搬了另一把椅子,坐在对面。护士回到里面了。
两个人守着廉海,偶尔说几句话,大多数时候沉默着。
时间慢慢过去。
廉海的生命体征在一点一点地好转。心率从一百一十降到了一百,血压从九十、六十升到了一百、七十。
手脚也变暖了,方医生摸了摸他的脚,说“比刚才热乎了”。黄玲把听诊器贴在廉海胸口听了一遍,心跳有力,节律规整,没有杂音,没有心包摩擦音。她把听诊器摘下来,挂在脖子上,靠在椅背上,呼了一口气。
她有点累。她闭上眼睛,想眯一会儿,但脑子里还在转,转着廉海的病情,转着医疗大队伤员,转着赵小燕一个人能不能应付,转着陈建他们路上安不安全。
她睁开眼睛,不睡了。
方医生递给她一个搪瓷缸子,里面是热水,温的,不烫。她接过来喝了两口,水有些涩,是山里的水,带着一股泥土的味道。
“黄主任,”方医生开口,“你从医疗大队过来,路上还顺利吧?”
“顺利。装甲车送的,一路没遇到麻烦。”
方医生点了点头,沉默了片刻,又说了一句。“师长在洞口等了很久。从打完电话开始,就一直站在那里,哪儿都没去。”
黄玲端着搪瓷缸子的手微微顿了一下。她没有接话,低下头,又喝了一口水。
方医生看了她一眼,没有再说什么。
山洞外面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远处的山影在夜色里只剩一道模糊的轮廓,天上有几颗星星,不太亮,
风比傍晚的时候凉了一些,从洞口灌进来,带着一股草木的清气。哨兵换岗的声音从远处传过来,听不完整。
黄玲把搪瓷缸子放在地上,站起来,走到廉海床边,把引流管调整了一下位置,免得压住了。然后她坐回椅子上,靠着,闭了一会儿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