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黄玲把持针器放在器械台上,退后一步。
吴晓敏拿起一块干纱布,轻轻按了按缝合好的切口,确认没有渗血。纱布上干干净净的,只有一点淡黄色的碘伏痕迹,没有红色。她又按了一下,还是干净的。
方医生走过来,低头看着那个缝合好的伤口。切口不长,六公分左右,缝得很精细,像是一件被精心修补过的衣服,看不出破损的痕迹,只看见一条细细的线痕,在无影灯下几乎看不见。
他伸出手,轻轻按了一下伤口周围的皮肤……没有波动感,没有皮下积血,没有血肿。他又拿起听诊器,贴在廉海胸口听了一下,心跳有力,节律规整,没有心包摩擦音,没有心包积液的体征。
他直起身,看着黄玲。
“黄主任,你这手艺……”他摇了摇头,找不到合适的词,最后说了一句,“我在总军区医院干了二十年,没见过你这么缝的。”
黄玲没有接话。她把手术衣脱下来,扔进医疗废物袋里,走到洗手池边,拧开水龙头,开始刷手。水是凉的,从山体里引出来的地下水,冰凉刺骨。她把手伸到水流下面,让冷水冲刷着手指和手掌,把那些看不见的疲惫和紧张一点一点地冲走。
方医生走到她旁边,靠在墙上,看着她刷手。
“弹片真的没进去?”他问。
“没有。差两毫米。”黄玲关掉水龙头,甩了甩手上的水,从架子上抽出一张纸巾,慢慢擦着手指,“再深两毫米,就穿胸膜了。穿了胸膜,就可能刺心包。刺了心包,就可能伤心脏。”
方医生沉默了片刻。“这孩子命大。”
黄玲把纸巾扔进垃圾桶,转过身,看着手术床上的廉海。廉海的脸色还是白的,但已经不像是刚才那种死灰色了,嘴唇有了一点淡淡的血色,呼吸平稳,胸口一起一伏的,引流管里没有血,输液瓶里的液体一滴一滴地往下滴。
“不是命大。”黄玲说,“是他手下的兵抬得好。七八公里山路,没有让弹片再深两毫米。”
方医生没有说话。
黄玲走回手术床边,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然后她转过身,看着陈建、周志强、吴晓敏、王小军。
“收拾东西。准备回去。”
几个人开始收拾器械和敷料。陈建把用过的器械一把一把地擦干净,放进背囊里。
周志强把无影灯拆下来,用帆布包好,抱在怀里。吴晓敏把用过的纱布和棉球装进医疗废物袋里,扎好口,放在墙角。王小军关掉了麻醉机,把面罩从廉海脸上拿下来,擦了擦廉海额头上的汗。
黄玲站在手术床边,最后看了一眼廉海。他的睫毛动了一下,像是在做梦。梦见了什么,没有人知道。
手术做完之后,黄玲没有马上走。
她站在手术床边,看着廉海的脸,她还在睡着,呼吸依然很轻很慢,胸口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缝合好的伤口被纱布盖住了,纱布是白色的,干干净净的,没有渗血。引流管里也没有血,只有一点点淡黄色的组织液,慢悠悠地往下滴。
监护仪上的波形跳得很稳,心率从一百三十降到了一百一十,血压从八十五十升到了九十六十。虽然还不算正常,但已经不在危险区了。
方医生站在她旁边,也在看监护仪上的数字。他的表情比刚才松弛了很多。可他心里还在打鼓……这可是心脏外伤,虽然弹片没有穿透胸壁,没有伤到心脏本身,但手术之后的前几个小时才是最危险的。迟发性出血、心律失常、心包积液、感染,哪一样都可能要命。他不是心外科的,他不知道该怎么判断这些并发症的早期征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