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玲看着那个弹片留下的腔隙,沉默了两秒。然后她说了一句话。

    “伤口不深。”

    四个字。语气平稳,几个字落在这间昏暗的、弥漫着消毒水和血腥味的山洞里,落在所有人的耳朵里,让这些人从心底涌上来一股,压都压不住的狂喜。

    方医生第一个反应过来。他靠在墙上,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陈建的手不抖了。

    周志强把手里的止血钳放回器械台,转过身,背对着手术台,低了一下头,又抬起来。他的眼眶有些红,但嘴角是翘着的。

    吴晓敏还在等,等黄玲说下一步做什么。她手里的吸引器还握着,吸头还悬在切口上方,随时准备吸走可能涌出来的血。

    可血没有涌出来,只有那一点点渗血,被纱布一按就止住了。她等了几秒,确认真的没有出血了,才把吸引器关掉,放在器械台上。

    黄玲没有看任何人的反应。她的注意力还在伤口上。弹片取出来了,但弹片留下的腔隙还在。那个腔隙大概两公分深,从皮肤表面一直延伸到胸膜外面,像一个被挖出来的小洞。腔隙的内壁是暗红色的肌肉组织,有些地方被弹片撕裂了,边缘不整齐,但没有活动性出血。她需要把这个腔隙清理干净,把那些撕裂的、失活的肌肉组织剪掉,然后把切口一层一层地缝合起来。

    “生理盐水。冲洗。”

    吴晓敏递过一罐生理盐水。黄玲接过来,倒在伤口上,盐水冲进腔隙,把里面残留的小血块和破碎的组织碎片冲出来,顺着切口的边缘流到床单上,把白色的床单染成淡红色。她冲了三遍,直到冲出来的液体变清,没有血块,没有组织碎片。

    “镊子。剪刀。”

    周志强递过无创镊子和组织剪。黄玲左手拿镊子,右手拿剪刀,开始清理腔隙内壁。她把那些被弹片撕裂的、已经失去血供的、颜色发暗的肌肉组织一点一点地剪掉。

    剪刀很锋利,每剪一下都发出轻微的“咔嚓”声,在安静的山洞里听得清清楚楚。

    她仔细的剪着,不放过任何一块看起来不健康的组织,没剪掉一点有血供的肌肉。

    清理完之后,腔隙内壁变得干净了,露出新鲜的、粉红色的肌肉组织,边缘整齐,没有撕裂。

    “可以缝了。”黄玲放下剪刀,换了一把持针器。周志强已经把缝线穿好了,三杠零的不可吸收缝线,圆针,弧形的,在无影灯下反着光。她夹住缝针,从腔隙的底部开始缝合,第一针穿过一侧的健康肌肉,再穿过另一侧的健康肌肉,拉紧,打结。结打得结实,但不会勒死组织。第二针,第三针,第四针。一层一层地缝,从深到浅,从内到外。每一针的间距都均匀,每一个结都打得牢固。

    方医生站在旁边,看着黄玲缝合的动作,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她的动作不快,可每一针都像是用尺子量过的,间距一样,深度一样,力度一样。

    他做了二十年外科手术,自认为手上的活不差,但看着黄玲缝合,他觉得自己像是在看一个完全不同物种的操作……不是技术的问题,是天赋的问题。有些人的手,天生就是为手术刀长的。

    腔隙缝完了。黄玲换了一把持针器,换了一种缝线,开始缝合皮肤。皮内缝合,美容的那种,缝好了之后外面看不见线结,只有一条细细的线痕。她从切口的一端开始,一针一针地缝,针距均匀,深度均匀,每一针都走在真皮层的中下层,不深不浅。缝到最后,她把线尾拉紧,切口的两侧皮肤完美地对合在一起,没有错位,没有重叠,没有缝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