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医生把听诊器贴在孩子胸口,听了十几秒。他的眉头皱了起来。他把听筒换了一个位置,又听了十几秒。然后他直起身,看着郑医生。
“你听听。”
郑医生接过听诊器,贴在孩子胸口。他听了一会儿,比何医生听得时间长。听完之后,他把听诊器摘下来,挂在脖子上,看着何医生。
“好像心脏有问题。”
何医生点了点头。“我也觉得心脏跳的不规律。”
郑医生蹲下来,看着孩子的脸。没说话。
何医生沉默了片刻。“先跟刘副队长说吧。”
两个人站起来,走到铁门里面。刘凯正站在门后面等着,表情绷得很紧。
“怎么样?”他问。
何医生把听诊器从耳朵上摘下来,放在口袋里,斟酌了一下措辞。
“刘副队长,我们认为孩子像是心脏的问题。”
刘凯站在那里,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他转过身,对门口站岗的哨兵说了一句。
“去叫黄玲。心外科的黄主任。”
刘凯还没走到医疗用房,就在走廊拐角处看见了黄玲。
她正站在那儿,听诊器还挂在脖子上,白大褂的扣子系得整整齐齐,脚步已经朝大门的方向偏了。她显然也听见了动静,正准备过去看看。
“黄主任!”刘凯加快脚步,“大门来了个婴儿,情况不太好。何医生和郑医生听了,说像是心脏的问题。你过去看看?”
黄玲点了点头,跟着刘凯往外走。
大门外,阳光依旧火辣辣。
诊床支在铁门外面,遮阳伞撑在床头,孩子已经不哭了,大概是哭累了,眼睛半睁半闭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嘴唇发紫,脸色发白,白得不太正常,像是失血过多,但孩子没有外伤,不可能失血。
女人蹲在诊床旁边,一只手握着孩子的手,另一只手在胸口不停地画着什么。她的嘴唇在动,但没有声音,眼泪还在流。
黄玲走出铁门,阳光一下子照在身上,白大褂被晒得发烫。她走到诊床边,蹲下来,目光落在孩子脸上。
孩子很小。她伸手比了比,大概不到一岁,七八个月的样子,瘦,脸上的肉不多,颧骨有些突。皮肤带着一种灰白色的调子,嘴唇发紫,眼眶有些凹陷,额头上有一层薄薄的汗。汗不多,但在这个天气里,孩子出了汗,不奇怪。南疆的下午,闷热得像蒸笼,大人站着不动都出汗,何况一个生病的孩子。
她把听诊器从脖子上取下来,把听筒贴在孩子胸口。
心跳的这么快,她数了一下,大概一百六七十,对于一个不到一岁的婴儿来说,这个速度虽然偏快,但不算太离谱。婴儿的心率本来就比成人快,哭闹之后更快,一百六七十在正常范围的上限,可以解释。
可是黄陵还是感觉不对。
心律不齐。不是呼吸性的窦性心律不齐……那种是正常的,吸气的时候快一点,呼气的时候慢一点,是有规律的。
可这孩子的心率不是。是忽快忽慢的,快的时候像是脱缰的马,慢的时候像是要停了一样,完全没有规律。心跳之间的间隔忽长忽短,长的能比短的长出一倍还多。
黄玲的眉头微微蹙了一下。她把听筒换了一个位置,从胸骨左缘移到心尖区,又听了一会儿。心律还是不齐,但杂音不明显。不是典型的先天性心脏病的那种杂音……没有收缩期的喷射样杂音,没有舒张期的隆隆样杂音,没有连续性杂音。心脏本身的结构听起来没有问题,瓣膜开合的声音也是正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