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去看看。”
两个人一前一后快步往大门走。操场上有人在晾衣服,看见他们走得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站在原地看着。远处哨位上的战士也朝这边张望。
走到大门口,张峻峰第一眼就看见了那个跪在地上的女人。
她还是跪着,膝盖下面的红土已经被她的体重压出了一个浅浅的坑。她的胳膊在发抖,抱了太久,已经没有力气了,但她还是紧紧地搂着那个孩子,孩子还在哭,但声音已经小了,嘶嘶的,像是从很深的地方挤出来的。
张峻峰站在铁门后面,看着她。他当兵二十多年,打过仗,负过伤,见过生死。他以为自己已经不会为任何事动容了。但看着这个女人跪在门外的红土地上,抱着一个快要哭不出声的孩子,他的喉头还是滚动了一下。
“先搜身。”他说,声音很低。
刘凯点了点头。他叫了两个女兵过来,是医疗大队的护士,一个姓周,一个姓李。两个女兵走到铁门外面,蹲下来,轻声跟女人说了几句什么。女人抬起头,满脸是泪,她听不懂女兵在说什么,但她看见她们穿着白大褂,知道是医生,是来帮她的。
她点了点头,把孩子小心翼翼地递给其中一个女兵。女兵接过去,抱在怀里,另一只手轻轻地拍着孩子的背。孩子到了陌生人的怀里,哭得更厉害了。
另一个女兵在女人身上搜了一遍。衣服的口袋、裤腰、袖口、裤腿,每一个可能藏东西的地方都检查了。没有凶器,没有武器,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张皱巴巴的五块钱纸币,和一把用红绳串着的钥匙。
“报告,没有问题。”女兵站起来,朝张峻峰点了点头。
张峻峰松了一口气。他转过身,对刘凯说了一句话。
“把诊床搬出去。让医生出去会诊。不让进来。”
刘凯点了点头,转身就跑。他跑到医疗用房那边,推开库房的门,叫了两个战士过来。“把诊床搬到大门口去。快。”
两个战士一人抬一头,把那张铁制的诊床从库房里搬出来,穿过操场,穿过营房之间的过道,一直抬到大门口。诊床是白色的,铁管焊的,上面铺着一层薄薄的海绵垫,海绵垫上蒙着人造革,已经有些裂了,用白胶布粘着。床腿碰到铁门的门槛,哐当响了一声。
刘凯又跑回去叫医生。他先找了医疗大队的两个男医生,一个姓何,一个姓郑,都是军医大学的毕业生,来边防还不到一年。两个人在值班室里坐着,听见刘凯说有个婴儿在门口,赶紧站起来,一个拿起听诊器,一个拎着急救箱,跟着刘凯往外跑。
诊床已经在大门外支好了。两个战士把床腿固定好,又把遮阳伞撑起来,撑在床头的位置,挡住下午最毒的日头。伞是旧的,军绿色的。
何医生和郑医生走到诊床旁边,女人抱着孩子站在旁边,浑身还在发抖。何医生蹲下来,看着女人怀里的孩子,轻声说了一句什么。女人听不懂,急得眼泪又掉下来了。旁边的女兵用当地话翻译了一遍,那个姓李的女兵是云南人,跟这边的口音相近,能听懂大概。女人点了点头,小心翼翼地把孩子放在诊床上。
孩子一被放到床上,就哭得更凶了。小小的身体在襁褓里扭来扭去,两条腿蹬着,两只手攥着拳头,脸憋得通红。嘴唇是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