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战地心脏外伤的伤情特点。根据文献记载和实战经验,战场心脏外伤主要分为以下几类:心肌穿透伤、心包填塞、冠状动脉分支损伤、室间隔小缺损、心脏异物残留。其中,心肌穿透伤占比最高,约为百分之六十;心包填塞次之,约为百分之二十五。这两类伤情的特点是:伤情危急,但救治手段相对简单。核心是三个步骤——止血、解除压迫、缝合。不需要体外循环支持。”
常大刚的手腕有些发酸,但他没有停。
“二、体外循环在战地条件下的不可行性。体外循环机对供电稳定性要求极高,电压波动超过正负百分之十即可能造成设备故障。战地医院通常采用发电机供电,电压波动难以控制在安全范围内。此外,体外循环机重约八十公斤,加上氧合器、管路、备用配件,总重量超过一百二十公斤,运输困难,占用大量运力。在战地条件下,每一公斤物资的运输都需要消耗宝贵的资源。将体外循环机运至前线,投入产出比过低。”
常大刚抬起头,看了一眼话筒。黄玲的声音还在继续,没有丝毫停顿。
“三、战地心脏手术的可行方案。根据省人民医院心外科动物实验和临床实践经验,心肌穿透伤和心包填塞的救治,可以在不使用体外循环的条件下完成。标准手术流程为:开胸,暴露心脏,清除心包腔积血,寻找出血点,用血管钳临时夹闭止血,缝合心肌伤口,关胸。全程熟练者可在四十分钟内完成。所需设备为:心脏手术器械一套、吸引器一台、充电式无影灯或大功率手电筒两个、止血纱布及缝线若干。总重量不超过三十公斤。”
常大刚写到这里,手腕已经酸得不行了。他甩了甩手,换了个姿势,继续写。
“四、结论。鉴于上述分析,心外科医疗队赴轮战区进行支援,不需要携带体外循环机。建议携带轻便型手术器械和照明设备,以减轻运输负担,提高机动性。以上方案,已在省人民医院心外科动物实验中验证可行,具备实战应用条件。”
黄玲说完了。电话那头安静下来。
常大刚放下笔,看着自己记了满满三页的笔记,沉默了好一会儿。
“黄主任,你这脑子里装的东西,比我想象的多。”
“常副院长过奖了。这些不是我一个人想的。在省人民医院的时候,周教授跟我讨论过战地心外科救治的问题。他说,打仗的时候,条件越简陋,越要靠医生的手和脑子。设备是辅助,不是核心。”
常大刚没有说话。他把那三页笔记拿起来,又看了一遍。字迹虽然潦草,但每一条都清清楚楚,逻辑严密,论据充分。这不是临时起意的说辞,是经过深思熟虑的结论。
“黄主任,这份说明,你来签字就行了。”
“我一会儿就去签字。”
常大刚把笔记本放下,“你下午过来签字就行。”
“好。谢谢常副院长。”
常大刚正要挂电话,黄玲又叫住了他。
“常副院长,还有一件事。”
“说。”
“体外循环机不带,但吸引器一定要带好的。战地条件下,吸引器是关键中的关键。心包填塞的病人,心包腔里的积血如果不快速吸出来,心脏就被压住了,跳不动。吸引器的吸力要够大,要稳定。最好带两个,一个备用。”
常大刚在笔记本上又加了一行字。“吸引器,两个,吸力要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