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顿了顿。

    “真正需要体外循环的复杂心脏手术,在战地条件下做不了,也没有必要做。那些重伤员,来不及救。能救的,是那些创伤相对较小、但如果不及时处理也会死亡的伤员。这些人的救治,关键是两个字……速度。”

    常大刚沉默了片刻。

    “你的意思是,去前线做心脏手术,不需要体外循环机?”

    “对。不需要。止血钳、吸引器、缝线、缝针,就够了。”

    “那体外循环机操作的那个人呢?刘小军还送不送省人民医院培训?”

    “送。照常送。等培训回来,心外科正式开科的时候用得上。但去前线,不带他。多一个人就多一份物资消耗。前线补给线长,能少带一个人就少带一个人。”

    常大刚在本子上把这些话记下来。他写得很快,字迹有些潦草,但每个关键词都记全了。

    “还有呢?设备方面还有什么要求?”

    “手术器械要一套。心脏手术专用的,包括开胸器、持针器、血管钳、组织剪、镊子。这些东西要双份,以防损坏。缝线要带够,3-0到5-0的不可吸收缝线,各带二十根。止血纱布、明胶海绵、引流管、注射器、输液器,按照五十例手术的量准备。”

    她停了一下,像是在清点。

    “药品方面,麻醉药、止血药、抗生素、血管活性药物,按照五十例手术的量准备。另外,多带一些晶体液和胶体液,战地条件下,液体复苏是关键。”

    常大刚把这些一条一条地记下来,笔尖在纸面上沙沙地响。

    “常副院长,还有一件事。”

    “你说。”

    “照明。战地医院的手术室,照明条件肯定不如正规手术室。我需要带两个充电式的无影灯,就是那种野战医疗箱里配的,可以夹在手术台上用的。如果没有,大功率的手电筒也行,但要能固定,不能让人举着。心脏手术,视野不清晰,缝针偏一毫米都可能出问题。”

    常大刚把这些记下来,然后放下笔,靠在椅背上。

    “黄主任,你说的这些,我都记下了。但是有一件事,我得再问你一遍……你确定不需要体外循环机?这东西要是没带,到了前线发现需要,可就来不及了。”

    “我确定。”黄玲的语气坚定,“常副院长,我在省人民医院做过上百台心脏手术,需要体外循环的复杂手术和不需要体外循环的简单手术,各占一半。战场上能活下来的心脏外伤,百分之九十以上是后者。止血、清创、缝合,这三样做好了,人就能活。带体外循环机去,笨重、娇气、用不上,白白占地方、耗人力。”

    常大刚沉默了片刻。然后他点了点头,虽然知道电话那头的黄玲看不见。

    “行。我信你。但有一件事……你得把你刚才说的这些,写下来。正式写一份东西,交给我。我签字,存档。这不是不信任你,是程序。医疗队带什么不带什么,要有据可查。万一到了前线出了什么问题,得有东西说话。”

    “好。我现在就写。”黄玲说。

    常大刚愣了一下。“现在?你不用下班再写?”

    “不用。我脑子里有。常副院长,您要是方便,现在就拿笔和纸,我说,您记。写完了我签字。”

    常大刚拿起笔,翻到新的一页。

    “你说。”

    黄玲的声音从话筒里传出来,不紧不慢,像是在念一份早已打好的文稿。

    “关于总军区医院心外科医疗队赴南部边境轮战区医疗设备配置的说明。”

    常大刚飞快地写着,笔尖几乎要划破纸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