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止血钳要多带。心脏手术,止血钳就是武器。出血点找着了,钳子夹上去,血就止住了。夹得准、夹得快,比什么药都管用。至少要带二十把,各种型号的都要。”
常大刚又加了一行。“止血钳二十把,各型号。”
“还有,缝针要带圆针。心脏组织脆,用三角针容易撕脱。圆针,3-0到5-0,各型号都要有。”
常大刚写完这些,放下笔,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黄主任,你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暂时就这些。等我想到了,再跟您说。”
“行。那你下午过来签字。我让秘书把复印件准备好。”
“好。谢谢常副院长。”
常大刚挂了电话,靠在椅背上,看着那三页密密麻麻的笔记。他的字确实潦草,但每一行都能看懂。止血钳、吸引器、缝线、缝针、照明、麻醉药、抗生素、晶体液、胶体液,每一样东西都列得清清楚楚,每一样东西都有它的用途和理由。
他拿起电话,拨了院办的号码。
“小刘吗?你来我办公室一趟。带复印纸来。有一份材料要复印。”
然后他又拨了一个号码。
“喂,设备科老马吗?我是常大刚。你把手头的事放一放,到我办公室来一趟。有个单子,你照着准备。心脏手术器械、止血钳、吸引器……对,就是心外科用的。别问那么多,来了再说。”
他放下电话,又看了一眼那三页笔记。
“止血钳是武器。”他念叨了一句,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这个黄玲,说话跟打仗似的。
但她说得对。战地医院,设备是辅助,手和脑子才是核心。她不要体外循环机,不要那些笨重娇气的东西,只要最基本的器械。因为她知道,到了前线,真正能救人的,不是机器,是她自己。
常大刚把笔记本合上,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初春的阳光照在院子里,他站了一会儿,转过身,拿起笔记本,走出了办公室。
黄玲刚挂掉跟常大刚的电话,王秀秀站在办公桌对面,嘴唇抿成一条线。脸涨得通红,眼睛直直地盯着黄玲。
她从头到尾都听见了。
常大刚在电话里问“要带谁去”,黄玲说“陈建和周志强”。常大刚问“护士呢”,黄玲说“两个年轻的,从外科抽”。常大刚问“体外循环机操作的人呢”,黄玲说“不带”。
从头到尾,没有一个字提到她。
王秀秀站在那里,想着,她从省人民医院跟着黄玲来到总军区医院,快半年了。活猪手术是她提议的,徒弟是她帮着带的,护士培训是她去联系的,心外科的每一件事她都参与了。现在要去前线了,黄玲要带陈建和周志强去,连她一个字都没提。
黄玲把话筒放回话机上,转过身来。看见王秀秀的表情,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她那张平时不怎么爱笑的脸上,浮现出一种罕见的笑容。
“秀秀……”
“黄玲,你啥意思啊?”
王秀秀的声音有些发抖,压着的那股劲儿终于顶不住了。她的眼圈都红了。
“去边境轮战区,你带陈建,带周志强,带外科的护士,带麻醉科的小王,你啥都带了,就是不带我。为什么?”
她声音越来越高,“我哪点不如他们?陈建才来几个月?周志强才来多久?我从省人民医院就跟着你,活猪手术是我提议的,徒弟是我帮你带的,心外科的每一件事我都出了力。现在你要去前线了,你把我扔在这儿,你啥意思啊?”
黄玲没有说话。她就站在那里,看着王秀秀,等她把话说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