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大刚从会议室出来，回到自己办公室，他推开办公室的门，把笔记本往桌上一扔，解开军装的风纪扣。
回想着今天这个会，张献忠在会上那番话，明着是说给所有人听的，但他知道，有几句话是说给戴丽华听的，也是说给他听的。
“谁要是拖后腿、使绊子，别怪我张献忠不讲情面。”
这话的分量，他掂得出来。
他在椅子上坐下来，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心外科筹备办公室的号码。电话响了三声，被接起来。
“喂，心外科。”
是王秀秀的声音。
“王医生吗？我是常大刚。黄主任在不在？”
“在，常副院长您稍等。”
电话那头传来脚步声和轻微的说话声，几秒钟后，黄玲的声音响起来。
“常副院长，您好。”
“黄主任，上午的会开完了。张院长让我跟你说一声，院党委同意了你的请战申请。”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然后黄玲的声音响起来，“谢谢常副院长。谢谢张院长。”
“别谢我。张院长在会上替你说了不少话。你要谢，谢他去。”
常大刚顿了顿，拿起桌上的笔，翻开了笔记本。
“黄主任，我打电话给你，不光是为了通知你。张院长让我问你，医疗队的事，你还有什么需要补充的？人员、设备、物资，你有什么具体要求，现在说。医院这边能解决的马上解决，解决不了的报上去。”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像是在想事情。然后黄玲开口了。
“常副院长，人员方面，我要带两个人去。陈建和周志强。这两个人基本功扎实，活猪标本手术做得最好，去了能上手。护士方面，我需要两个，要年轻的，体力好，能适应野战环境。最好是从外科抽调，外科护士对创伤处理有经验。”
常大刚在本子上记下来。“陈建、周志强。两个外科护士，年轻的。还有呢？”
“麻醉师一名。沈主任说可以派小王去，我同意。小王我接触过，人踏实，技术也可以。但心脏手术麻醉跟普通手术不一样，出发前我要给他集中培训几天。”
“好。麻醉师小王。还有什么？”
黄玲沉默了一下，然后说了一句让常大刚没有想到的话。
“常副院长，体外循环机，我不带。”
常大刚的笔停住了。
“不带？为什么？”
“体外循环机需要稳定的环境，对电压、电流的要求很高。战地医院的条件，满足不了。发电机供电，电压不稳，机器容易出故障。一旦在手术过程中断电或者机器出问题，病人就死在手术台上了。”
常大刚的眉头皱了起来。他放下笔，靠在椅背上。
“那心脏手术怎么做？没有体外循环机，心脏停了怎么泵血？这个问题你想过没有？”
“我想过了。”黄玲的声音很平稳。我问你。”
“你问。”常大刚说。
“战地心脏外伤，能活着送到手术台上的伤员，都是什么样的伤员？”
常大刚愣了一下。他不是医生，这个问题他回答不了。
黄玲没有等他回答，继续说。
“严重的心脏外伤，比如心脏破裂、大血管断裂，伤者在几分钟到十几分钟内就会死亡。根本来不及送到战地医院。能活着送到手术台上的，都是创伤相对较小的情况……心肌穿透伤、小的室间隔缺损、冠状动脉分支损伤、心包填塞。这些伤，不需要体外循环。”
常大刚握着话筒，没有说话。
黄玲的声音继续从话筒里传出来，清晰、笃定。
“心肌穿透伤，只要止血钳夹得快，把出血点控制住，开胸后迅速吸出心包腔里的积血，解除心包填塞，然后缝合心肌伤口。整个过程，如果熟练的话，从开胸到关胸，四十分钟到一个小时。不需要体外循环，不需要让心脏停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