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玲没再说话。
两人就这样坐着,安安静静的。客厅传来电视的声音,是新闻联播的片尾曲。
过了好一会儿,韩流说:
“黄玲,有件事我得跟你说清楚。”
“什么?”
“张献忠那边,你不用太担心。但该留的心眼,还是得留。”
黄玲看着他。
韩流的声音低下来。
“我不是说张献忠这个人有问题。我是说,你在总军区医院,郑伟民走了,姜文山也走了。现在能帮你说上话的,就剩下盛副司令。”
他停了一下。
“盛副司令那边,我去找没问题。但不能什么事都找他。小事自己解决,大事再找他。这个分寸,你得把握好。”
黄玲点头。
“我知道。”
“还有,”韩流看着她,“戴丽华那边,你别跟她正面冲突。她现在还没过门,张献忠不会太偏着她。但她要是真嫁过去了,情况就不一样了。所以在这之前,你得把心外科的事定下来。人员、设备、耗材,能落实的尽量落实。等生米煮成熟饭,她再想卡你,就难了。”
黄玲听着,心里暗暗佩服。
这个男人,看着粗线条,其实心细得很。他想得比她远,比她周全。她只看到了眼前的麻烦,他已经看到了半年后甚至一年后的局面。
“我知道了。”她说。
韩流点点头,又恢复了那种沉稳的样子。
“行了,别想太多了。该干什么干什么。有需要解决的事,咱一起,去找盛副司令。”
黄玲看着他,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暂时不用。还没到那一步。”
韩流也笑了笑。
“行。那就不去。等需要的时候再说。”
两人又坐了一会儿,黄玲站起身。
“我去问妈还有啥活。”
韩流拉住她的手。
“别去了。让她收拾。你坐下,我跟你说个事。”
黄玲又坐下来,看着他。
“什么事?”
“下周,我们师要搞一次冬季适应性训练。可能要走半个月。”
黄玲愣了一下。
“去哪儿?”
“北边。山区。拉练,野外驻训。”
“危险吗?”
韩流摇摇头。
“不危险。就是冷。零下二十多度,比这边冷得多。”
黄玲沉默了一下。
“多带点衣服。”
“嗯。”
“注意安全。”
“嗯。”
两人又没话说了。客厅电视已经关了,灯好像也熄了。韩树青大概回屋睡觉了。厨房里也没了动静,刘庆琴应该收拾完了。
韩流还握着她的手。“黄玲。”他叫她。
“嗯?”
“你那个心外科,什么时候能正式开张?”
黄玲想了想。
“如果一切顺利,明年春天。设备到位,人员培训完,就能接病人了。”
韩流点点头。
“到时候告诉我。我来看。”
黄玲看着他,嘴角微微翘起。
“你能看懂?”
韩流没回答这个问题,只是握着她的手,没有松开。
卧室里安安静静的,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
黄玲靠在他肩头,闭上眼睛。
脑子里还在转着那些事……张献忠、戴丽华、心外科的设备、护士培训、韩流可能的工作调动……一件一件,像乱麻一样缠在一起。
但此刻,靠在他肩头,她不想想了。
他的手很暖,肩膀很宽,呼吸很稳。
就这样靠着,什么都不想,就很好。
韩流低下头,看着她,他动了动肩膀,想让她靠得更舒服些,发现她好像睡着了。
黄玲没醒,只是往他身边又靠了靠。
韩流没有再动,就那样坐着,让她靠着。
他想起她刚才问的那句话,“你会被调换吗?”
他没有说实话。
总军区的调整,不是“可能”,而是“一定”。百万大裁军,十一大军区合并为七个,这个力度是建国以来最大的。总军区作为被合并的一方,从上到下都要动。他一个正师职干部,怎么可能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