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一楼大厅里已经围了不少人。
住院部的护士、门诊的医生、来取药的家属,都停下来看热闹。三头活猪、四个战士、一堆木板木方,这阵势在总军区医院还是头一回见。
“这是干嘛呢?”
“听说心外科要拿猪做手术。”
“拿猪做手术?真的假的?”
“那还能有假?没看见韩师长都来了吗?”
议论声嗡嗡的,越来越多的人围过来。
黄玲没理会那些议论,转身对周志强他们说。
“把东西搬上楼。木板、木方、地革、水泵、管子,都搬上去。战士们在上面钉架子。”
几个人应了一声,开始搬东西。
韩流带来的四个战士也过来帮忙,一人扛一捆木方,大步往楼上走。
周志强他们跟在后面,抬着木板、抱着地革,一趟一趟地往上搬。
围观的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目送着这支奇特的队伍消失在楼梯口。
黄玲站在大厅里,看着东西搬得差不多了,转身对韩流说。
“我上去盯着。猪什么时候上来?”
韩流看了看手表。
“等架子钉好了,再抬猪。你先上去,这边我盯着。”
黄玲点点头,转身往楼上走。
她刚走到二楼拐角,迎面碰上一个人。
郑伟民。
院长显然也是听到了动静,从办公室出来查看情况。他穿着一件旧军装,手里拿着一个搪瓷缸子,站在楼梯口,看着来来往往搬东西的战士们。
“黄玲,”他叫住她,“这是怎么回事?”
黄玲停下脚步,把事情简单说了一遍。活猪手术标本,警备师支援的,用来培训心外科医生。
郑伟民听完,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
“好。好啊。这是好事。用活猪练手,比光看书本强多了。我在北京学习的时候,见过大医院这么干。咱们总军区医院,这还是头一回。”
他看着黄玲,目光里带着赞许。
“需要什么,跟我说。能支持的,医院一定支持。”
黄玲笑了笑。
“谢谢郑院长。”
郑伟民摆摆手。
“上去吧。我去看看常大刚,让他也来看看。心外科的事,他得上心。”
黄玲点点头,继续往楼上走。
回到三楼心外科筹备办公室,屋里已经变了样。
三个战士正在钉架子。他们动作熟练,一看就是经常干活的。木方在手里比划一下,量好尺寸,手锯锯折,锤子砸下去,“咚咚咚”几声,一个架子就成形了。
周志强他们站在旁边,想帮忙又插不上手,只能帮着递递钉子、扶扶木板。
十几分钟后,三个架子全部钉好。每个架子大概一米高,两米长,八十公分宽,稳稳当当。上面铺上木板,再铺上塑料地革,一个简易的手术台就完成了。
黄玲走过去,用手按了按,很结实。
“行。可以抬猪了。”
楼下,沈国栋已经带着麻醉设备到了。
他穿着白大褂,手里提着一个铁皮箱子,里面装着乙醚、注射器、还有一台简易的呼吸监护设备。他蹲在卡车旁边,正在给第一头猪打麻药。
针头扎进猪的颈部,猪哼哼了两声,然后慢慢安静下来。过了几分钟,它四条腿一软,倒在地上,呼吸平稳,一动不动。
沈国栋用手拍了拍猪的肚子,又翻了翻它的眼皮。
“行了。抬上去吧。”
四个战士把猪抬起来,往楼里走。
这头猪大概七十公斤,四个战士抬着,倒也不费力。它安安静静地躺在战士们手里,像是睡着了一样,偶尔鼻子动一动,发出轻微的鼾声。
一楼大厅里围观的人更多了。
“真抬上来了!”
“这猪睡得真死。”
“那可不,麻醉师打的麻药,能不安稳吗?”
战士们抬着猪上了三楼,放在第一个架子上。猪的身体刚好放在木板上,四条腿自然下垂,位置刚刚好。
沈国栋跟上来,把乙醚管子接到猪的鼻子上,调整了一下流量。又接上监护设备,盯着那几根跳动的线条看了一会儿。
“呼吸平稳,心率正常。可以开始了。”
黄玲站在手术台前,看着那头安安静静躺着的猪。它的胸口一起一伏,呼吸均匀,鼻子偶尔动一动。
她转过身,看着站在身后的几个人。
“准备好了吗?”
周志强、张志强、陈建、李建国,四个人站成一排,脸上都是紧张和兴奋交织的表情。
“准备好了!”声音整齐,响亮。
黄玲点点头。
“行。开始。”
她转过身,正要动手,门口传来脚步声。
郑伟民和常大刚一前一后走进来。
郑伟民走到手术台前,看了看那头猪,又看了看架子上的器械。
“黄玲,需要什么,跟常副院长说。他今天在这儿,缺什么马上解决。”
常大刚站在旁边,脸色有些不太自然。他看着那头被麻醉得安安稳稳的猪,又看了看那几个年轻人脸上紧张又专注的表情,沉默了两秒,然后开口。
“黄主任,手术室改造的事,我正要跟你说。水电这周就能改完,设备下周安装。月底之前,手术室肯定能投入使用。”
黄玲看着他,点了点头。
“谢谢常副院长。”
常大刚摆摆手,没再说什么。
郑伟民拍了拍常大刚的肩膀,两人退出办公室,站在门口看着。
黄玲拿起手术刀。
“第一步,开胸。”
刀锋划过猪的胸骨中线,皮肤、肌肉、脂肪,一层一层地分开。血渗出来,王秀秀用纱布吸走,露出白森森的胸骨。
“电锯。”
陈建递过骨电锯,手微微有些抖。
黄玲接过来,按下开关,电锯发出“嗡嗡”的声响。她稳稳地握住,沿着胸骨中线切了下去。
骨屑飞溅,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刺耳。
门口围观的几个人都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
胸骨打开,露出跳动的心脏。
那颗心脏在灯光下有力地跳动着,一下,一下,一下。心包膜薄薄的,能看见里面暗红色的心肌在收缩、舒张。
黄玲放下电锯,看着那颗心脏,沉默了一秒。
然后她转过头,看着身后的四个人。
“看好了。心脏手术,从这一步开始。”
她的手伸向器械台,接过王秀秀递来的手术钳。
窗外,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落在手术台上,落在那颗跳动的心脏上,落在她稳稳握着器械的手上。
门口,郑伟民和常大刚静静地站着,谁都没有说话。
走廊里,闻讯赶来的医生护士越聚越多,都踮着脚尖往里看。
三楼的楼道里,静得只剩下监护仪的“嘀嘀”声,和那颗心脏有力的跳动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