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车停好,拎着包往门诊楼走。十二月初的清晨,天冷得厉害,呼出的气都是白的。她裹紧了军大衣,加快脚步。

    三楼心外科筹备办公室的门开着。

    推门进去,几个人都在。

    周志强正在擦桌子,把塑料布铺得平平整整。张志强在整理器械,手术刀片、持针器、剪刀、镊子,一样一样摆好。陈建和李建国在检查缝线,把上周从省人民医院借来的那批针线重新清点了一遍。王秀秀站在窗边,正在给窗台上那盆不知谁放的绿萝浇水。

    看见黄玲进来,几个人都停下手里的活。

    “黄主任早。”

    “黄主任来了。”

    黄玲点点头,把包放在桌上,目光扫过每个人。

    “都吃早饭了吗?”

    “吃了。”几个人齐声回答。

    黄玲“嗯”了一声,走到桌边,看了看摆好的器械和缝线,又看了看铺好的塑料布。

    “今天有件重要的事。”

    几个人都看着她,等着她说。

    黄玲没有马上说,而是走到窗前,看着窗外。楼下停车场空空荡荡,站着几颗光秃秃杨树。

    她转过身,看着几个人。

    “今天,咱们要在活物上练手了。”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秒,然后炸开了锅。

    “活物?!”周志强的声音最大。

    “什么活物?”陈建放下手里的持针器。

    李建国看着黄玲。

    王秀秀站在窗边,嘴角带着笑,显然是早就知道了。

    黄玲抬起手,压了压。

    “活猪。六七十公斤的活猪,心脏大小接近成人。今天上午九点送到。”

    几个人面面相觑,脸上都是震惊和兴奋交织的表情。

    “活猪……”周志强喃喃自语,声音都有些发抖,“黄主任,我们……我们能在活猪上做手术?”

    黄玲看着他。

    “不光是做手术。是要把手术做好。室间隔缺损修补,二尖瓣置换,冠脉吻合。你们在猪心上练了一个月,该到活物上试试了。”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个人的脸。

    “活猪有心跳,有血压,有血液循环。你们缝上去的瓣膜,关不严,漏血,一眼就能看出来。和死猪心完全不一样。”

    几个人都不说话了,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紧张。

    黄玲看着他们的样子,嘴角微微翘起。

    “紧张了?”

    没人说话。

    “紧张就对了。”黄玲说,“紧张说明你们知道这是真的。在死猪心上缝一百针,不如在活物上缝一针。今天,你们就要见真章了。”

    她看了看手表,七点四十分。

    “我先去办点事。你们在这儿等着,把器械再检查一遍。九点,有惊喜。”

    她拿起桌上的包,转身往外走。

    “黄主任!”周志强叫住她。

    黄玲回过头。

    “什……什么惊喜?”周志强的声音有些发颤。

    黄玲笑了笑。

    “九点就知道了。”

    她推门出去了。

    走出心外科筹备办公室,黄玲没有下楼,而是往行政楼的方向走。

    她要去办一件事,一件必须今天办成的事。

    缝针缝线,上次从省人民医院借了一批,够用。但今天要用活猪做手术,还需要几样东西——骨电锯,开胸用的。猪的胸骨比人的厚得多,得用电锯才能打开。

    还有更多的缝线、止血材料、引流管。这些东西,省人民医院那边借不到了,上次已经借了不少,不好意思再开口。

    必须从总军区医院库房领。

    黄玲加快脚步,上了行政楼二楼。

    常大刚的办公室在走廊尽头。门关着,里面传出说话声。

    黄玲抬手敲门。

    “进来。”

    推门进去,常大刚正坐在办公桌后,对面坐着一个穿军装的年轻人,看样子是在汇报工作。看见黄玲,常大刚的表情微微变了一下,随即恢复如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