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当时问她,为什么离开总军区医院?她没说原因,只说‘有些误会’。但我后来听说了。有人翻她旧账,说她上吊自杀过,说她闹过事,说她情绪不稳定,要对她进行心理评估。她不接受,就走了。”
姜文山沉默着。
刘立新的语气变得低沉。
“姜军长,我们省人民医院收留她的时候,她是一无所有的。连沈城医学院毕业证还没发呢。她只有一身的本事。我们给了她平台,让她能继续做手术,继续救人。她来了不到一年,做了多少台手术?救了多少人?带出了多少年轻人?您知道吗?”
姜文山点点头。
“我知道。周教授跟我提过。”
刘立新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丝苦涩。
“那您应该也能理解,我舍不得放她走,周教授就要退休了,我还指望她给我挑心外科的大梁呢。”
姜文山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
“刘院长,我理解您的心情。换作是我,手下有这样的人才,我也不想放。”
他站起身,走到刘立新面前。
“但刘院长,您想想,黄玲这样的人,她的舞台不应该只局限在省人民医院。她有更大的本事,能做更大的事。”
刘立新看着他,没说话。
姜文山继续说:“总军区医院建心外科,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以后那些当兵的,那些保家卫国的年轻人,受了心脏伤,不用往地方医院送,不用等几个小时,在自己的医院就能救。意味着那些像韩流副连长一样的年轻人,不会再因为没有能做手术的医生,就那么眼睁睁地没了。”
他眼睛盯着刘立新。
“刘院长,您是医生,我也是当兵的。咱们干的事不一样,但目的是一样的:救人。您救的是普通的百姓,我们救的是保家卫国的军人。现在,我们需要黄玲去救更多的人。您说,这个忙,您能不能帮?”
刘立新沉默了。
他低着头,看着地板,一句话也不说。
姜文山也不催他,就静静地站着。
过了好一会儿,刘立新抬起头。
“姜军长,我问您。”
“您说。”
“如果我答应借调,黄玲在你们那边待多久?”
姜文山想了想。
“建心外科,带出一支能独立做手术的队伍,少说也得两三年。具体时间,要看进展。”
刘立新点点头,又问。
“那这两年,她的工资谁发?”
“当然是总军区医院发。”姜文山说,“借调期间,她月工资一千二,支架介入手术补贴每次三百。”
刘立新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丝审视。
“那她跟省人民医院的关系呢?”
姜文山明白他的意思。
“借调就是借调。她是省人民医院人,人事关系还在您这儿。等心外科建起来,人带出来,她愿意回来,随时可以回来。如果她不愿意回来……”
他顿了顿。
“那就是她自己的选择了。但我可以向您保证,我们不会强迫她做任何事。”
刘立新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无奈的笑了笑
“姜军长,您今天来,准备得挺充分啊。”
姜文山也笑了。
“刘院长,我不是来跟您吵架的。我是来跟您商量,希望您能体谅。”
刘立新走回办公桌后,坐下。
然后他抬起头。
“姜军长,我有个条件。”
“您说。”
“黄玲走可以,但她得把王秀秀带走。”
姜文山愣了一下。
刘立新解释道:“王秀秀是黄玲一手带出来的,二尖瓣置换已经能独立做了。黄玲去你们那边建心外科,需要帮手。有王秀秀在,她能更快把摊子撑起来。而且……”
他顿了顿。
“王秀秀跟着黄玲过去,也能多见见世面,多经历一些复杂病例。等她回来的时候,水平只会更高。”
姜文山听完,点点头。
“这个条件,我接受。总军区医院那边,肯定欢迎。
刘立新看看姜文山,“行吧。我同意了。”
姜文山轻轻舒了口气。
“刘院长,谢谢您!”
刘立新摆摆手。
“别谢我。谢黄玲自己。她要是不想走,您今天说破天也没用。”
他看着姜文山。
“姜军长,我答应借调,不是被您的大局说服了,也不是被什么家国情怀打动了。我是觉得,黄玲那样的人,确实不该只窝在我们这个小庙里。她应该有更大的舞台,做更大的事。”
姜文山听着,心想,也是一位爱才的领导。
刘立新继续说:“但有一条,您得给我记住。”
“您说。”
“黄玲要是再给你们总军区医院,被那些小人排挤,我可不答应。
姜文山郑重地点点头。
“刘院长,您放心。黄玲同志去总军区医院,是我们请去的,我们会给她最好的条件,最大的支持。谁敢让她受委屈,我姜文山第一个不答应。”
刘立新看着他,点了点头。
“行,这话我记下了。”
他站起身,伸出手。
“姜军长,那就这么定了。手续你们那边办,我们这边配合。黄玲那边,我自己跟她说。”
姜文山握住他的手。
“刘院长,谢谢您。这份情,我们军队记着。”
刘立新笑了笑,松开手。
“行了,别煽情了。回去吧。我下午还有个会。”
姜文山笑着点点头,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停下脚步,回过头。
“刘院长,有句话,我憋了一下午,还是想跟您说。”
刘立新看着他。
姜文山认真地说:“您是个好院长。黄玲能遇到您,是她的福气。”
刘立新笑了笑。
“行了行了,快走吧。”
姜文山推开门,走了出去。
门关上后,刘立新站在窗前,看着楼下那辆吉普车缓缓驶出医院大门。
然后他转过身,拿起电话,拨通了周明远的号码。
“老周,来我办公室一趟。有事跟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