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六点半,她就开车去了医院。

    韩流站在窗前,看着那辆红色菲亚特驶出视线,消失在晨光里,心里有着说不出的滋味。

    麻栗坡祭奠那天,他看见她红了眼眶。

    他看见她站在副连长墓碑前,弯下腰,摆上糕点,轻声说“我是韩流的媳妇,来看您了”。

    他看见她回来一路沉默,看着车窗外的山,不说话。

    他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麻栗坡之行,她心里是有触动的。

    上午七点半,韩流开车去了总军区。

    高海翔的办公室还是老样子,桌上堆着文件,墙上挂着地图。看见韩流进来,他放下手里的笔,往椅背上一靠。

    “回来了?”

    “是。”韩流在他对面坐下,“昨天下午到的。”

    高海翔打量着他,目光里带着几分探究。

    “怎么样?”

    韩流知道他在问什么。他想了想,如实说:“去了。麻栗坡烈士陵园,九百多块墓碑,我们找了一上午。”

    高海翔没说话,等着他继续。

    韩流的声音低沉下来。

    “我找到了副连长的墓碑。王志刚,辽宁沈市人,一九五五年生,一九七九年牺牲。弹片扎进心脏,战地医院没人敢动,也没有能做手术的医生。他就那么眼睁睁地没了。”

    高海翔的眉头动了动,没插话。

    “我跟黄玲讲了这件事。”韩流继续说,“讲完的时候,她眼眶红了。没哭,就是红了。然后她弯下腰,给副连长摆了几块糕点,说,‘我是韩流的媳妇,来看您了’。”

    高海翔轻轻叹了口气。

    “这孩子,是个有情有义的。”

    韩流点点头。

    “回来的路上,她一直没怎么说话。我不知道她在想什么,但我感觉……她心里有些东西被触动了。”

    高海翔看着他,目光里带着审视。

    “你觉得,她现在能答应吗?”

    韩流想了想,摇摇头。

    “不能。至少不会马上答应。她那个人,什么事都要自己想清楚,不会被人推着走。但我觉得……”

    他停了一下。

    “如果现在跟她提,她会认真考虑。”

    高海翔点点头,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操场。操场上,一队士兵正在训练,口号声隐隐传来。

    过了一会儿,他转过身。

    “这样。明天晚上,我和老姜做东,给你和黄玲接风。就去军区招待所,点几个菜,简单吃顿饭。席间把话递过去,看她什么反应。”

    韩流愣了一下。

    “姜军长也来?”

    “嗯。”高海翔说,“这事儿他跟了挺久了,比我上心。让他当面跟黄玲说,比咱们转述强。”

    韩流想了想,点点头。

    “行。我回去跟她说。”

    高海翔走回办公桌前,坐下,看着韩流。

    “韩流,这次你办得不错。”

    韩流摇摇头。

    “不是我办得好,是她本来就是这样的人。让她亲眼看见,比说什么都强。”

    高海翔笑了笑。

    “行了,回去吧。明天晚上六点,军区招待所牡丹厅。”

    第二天下午五点四十,韩流开车去医院接黄玲。

    他到医院门口的时候,黄玲刚好下班出来。看见他的车,她走过来,拉开车门坐进去。

    “去哪儿吃饭?”她问。

    “军区招待所。”韩流说,“高副司令和姜军长请客,给咱们接风。”

    黄玲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韩流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解释了一句:“昨天我去汇报工作,高副司令问起麻栗坡的事,听说咱们回来了,就说要请顿饭。”

    黄玲点点头,没再问。

    吉普车驶出市区,往分军区的方向开。

    六点,车子停在军区招待所门口。

    门口挂着牌子,写着“军区招待所”几个字。

    两人刚下车,就看见高海翔和姜文山站在门口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