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战地医院,没有一个能做心脏手术的医生。

    他们只能看着他,看着他慢慢闭上眼睛。

    黄玲的眼眶彻底红了。

    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她拼命忍着,不让它掉下来。她不是爱哭的人。前世今生,她见过太多生死,流过太多眼泪。可这一刻,站在这个陌生的墓碑前,听着韩流用那种平静的语气讲述战友的牺牲,她的眼泪怎么都忍不住。

    她没让自己哭出来,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块墓碑,看着上面的字,看着那个永远停在二十四岁的名字。

    韩流站起身,转向她。

    他看见她泛红的眼眶,愣了一下。

    “你……”

    黄玲别过脸,没让他看见自己的眼睛。

    “没事。”她说,声音有些哑,“风大。”

    韩流看着她,心里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

    他带她来,就是想让她亲眼看看。看看这些墓碑,看看这些名字,看看这些永远年轻的战友。让她知道,为什么总军区需要心外科。让她明白,战场上那些受伤的人,那些被弹片扎进心脏的人,他们不是数字,不是病历,是有名字的人。

    可现在看着她泛红的眼眶,他忽然有些后悔。

    “黄玲。”他叫了一声。

    黄玲没回头,只是背对着他,看着远处的山。

    过了一会儿,她才转回来。眼睛已经不红了,只是眼眶还有些湿。她看着韩流,又看看那块墓碑,然后弯下腰,从篮子里拿出几块糕点,摆在墓碑前。

    “副连长,”她轻声说,“我是韩流的媳妇。来看您了。”

    风从山间吹来,吹得她额前的碎发轻轻飘动。

    韩流站在旁边,看着她认真的样子,心里那点复杂的情绪渐渐化开,变成一股暖流。

    远处传来陈旭明的声音。

    “韩流!找到了吗?”

    韩流转过头,看见陈旭明站在另一排墓碑前,朝他们挥手。

    “找到了!”他应了一声。

    陈旭明走过来,看见他们面前的墓碑,沉默了一下,然后蹲下身,也洒了一圈酒。

    “王副连长,我也来看看您。”

    三人站在墓碑前,静静地站了一会儿。

    然后继续往上走,继续找。

    一上午的时间,就这么过去了。

    太阳爬到头顶的时候,韩流找到了他所在连队牺牲的十七个战友中的十五个。还有两个,怎么也找不到。

    陈旭明也找到了他们连的九个。

    三人在山顶汇合,站在最高处,往下看。

    整座陵园尽收眼底。一层一层的墓碑,从山脚一直延伸到山顶。阳光照在那些白色的石头上,反射出耀眼的光。风从山间吹来,吹得松柏沙沙响,吹得那些墓碑前插着的香烛的青烟袅袅升起,飘向远方。

    没有人说话。

    过了很久,韩流才开口。

    “走吧。”

    三人慢慢往下走。

    走到山脚的时候,黄玲停下脚步,回过头,最后看了一眼那座陵园。

    青山巍巍,松柏苍苍。

    九百多块墓碑,静静地立在那里,像九百多个永不归家的年轻士兵,永远守护着这片他们用生命换来的土地。

    她想起副连长的墓碑,想起那个被弹片扎进心脏却无人能救的年轻生命,想起韩流讲述那些往事时平静却压抑的声音。

    眼眶又有些发酸。

    她转过身,跟着韩流和陈旭明,慢慢离开了那座陵园。

    风从身后吹来,带着松柏的清香,和远处不知名的花香。

    那风里,好像有人在轻轻低语。

    从麻栗坡回来的第二天,黄玲就上班了。

    韩流本来想让她在家歇一天,毕竟来回跑了半个多月,火车上三天三夜,又在文山县和麻栗坡之间颠簸,铁打的人也累。但黄玲说科里还有手术,周教授批了这么长的假,不好意思再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