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军区大门回到师部,韩流在办公室里坐了一会儿。

    桌上堆着这几天积压的文件,他翻了翻,却一个字都看不进去。脑子里全是刚才那辆红色小车消失在路尽头的画面,还有黄玲最后那句话。

    “演习挺好看的。”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看着他,嘴角似乎微微翘了翘。

    韩流坐在那儿,对着文件发了一会儿呆,然后看了看表。

    九点半。

    高海翔这会儿应该有空。

    他站起身,拿起军帽戴上,出了办公室。

    吉普车开到总军区办公楼下,停了车,他大步往楼里走。

    三楼,副司令办公室。

    门关着。韩流站在门口,整理了一下军装,抬手敲门。

    “进来。”

    他推门进去。

    高海翔正坐在办公桌后看文件,看见是他,抬起头,脸上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

    “韩流?坐。”

    韩流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腰背挺得笔直。

    高海翔放下手里的文件,往椅背上一靠,打量着他。

    “七天假,休完了?”

    “是。”韩流说。

    高海翔点点头,没说话,等着他往下说。

    韩流沉默了一秒,然后开口。

    “首长,我没完成任务。”

    高海翔的眉头动了动,没说话。

    韩流继续说:“您让我劝黄玲回总军区医院建心外科,我没劝成。”

    高海翔看着他,表情平静,只是“嗯”了一声。

    “说说,怎么回事。”

    韩流依旧坐姿端正,开始汇报。

    “首长,这七天,我一直在观察黄玲。她在省人民医院干得很好,周明远教授信任她,把几个年轻医生交给她带。她每天早出晚归,带着那几个人练手,教他们做导丝操作。”

    他停顿一下,继续说。

    “她跟我说过,要让那几个人在两个月内能独立做支架介入。她是认真的,每天带着他们练,一个动作一个动作地抠。那几个年轻人也服她,跟着她学得很认真。”

    高海翔听着,微微点头。

    韩流看着他,语气变得更清晰。

    “首长,黄玲这个人,您也接触过。她不是那种半途而废的人,更不是背信弃义的人。周明远在她最困难的时候收留了她,把年轻人交给她带,她就一定会负责到底。那几个人没带出来之前,她不会走的。”

    高海翔沉默了几秒,然后问:“你跟她提过回总军区的事吗?”

    “没有。”韩流如实说,“我没提。”

    高海翔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探究。

    “为什么没提?”

    韩流迎着他的目光,“因为现在提不合适。她在省人民医院刚站稳脚跟,刚有了自己的车,刚过得自在些。让她回来,回这个曾经让她受尽委屈的地方,她凭什么愿意?”

    高海翔没说话。

    韩流继续说:“首长,我不是替她找理由,我是实话实说。总军区医院当初怎么对她的,您比我清楚。那些流言蜚语,那些冷言冷语,那些排挤打压,她受了多少委屈?现在让她回来,一句‘我们需要你’就够了?换成您,您愿意吗?”

    办公室里安静了下来。

    高海翔看着他,笑了笑。

    “韩流,你这哪儿是汇报任务,你这是替媳妇打抱不平来了。”

    韩流表情变得紧张,随即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语气确实有点冲。

    “首长,我不是那个意思……”

    “行了。”高海翔打断他,“我知道你不是那个意思。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也都想过。”

    他站起身,走到韩流跟前。

    “韩流,黄玲在省人民医院,干得怎么样?”

    韩流想了想,说:“很好。周明远把她当接班人培养,那几个年轻人也服她。我听她说过,周明远想把心外科交给她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