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里忽然涌起一阵骄傲。

    把车停在师部旁边的停车场,韩流下了车,走到红色小车旁边。黄玲也下来了,站在车边,环顾四周。

    师部是一栋三层小楼,灰色的砖墙,绿色的门窗,看起来普普通通。楼前是一个小广场,停着几辆军车。远处是训练场,隐约能看见一队队士兵在操练,口号声远远传来。

    “这就是你们师部?”黄玲问。

    “嗯。”韩流说,“走吧,我先带你去看看演习。”

    两人往训练场走去。

    路上遇见不少军官士兵,看见韩流都立正敬礼。韩流一一回礼。那些人的目光却忍不住往黄玲身上飘。

    师长的女客人?什么来头?长得还挺好看……

    黄玲目不斜视,跟着韩流往前走。

    训练场上,演习已经开始了。

    一队队士兵在指挥下进行战术演练,卧倒、匍匐、突击,动作整齐划一。远处传来枪声,是空包弹的声音,啪啪啪的,像过年放鞭炮。

    韩流站在场边,给黄玲讲解。

    “这是连进攻演练。那边是机枪阵地,压制敌方火力。这边是突击组,负责正面突破。后边还有预备队,随时准备支援。”

    黄玲看着那些穿军装的年轻人,在尘土中摸爬滚打,浑身是汗,脸上却都带着认真的神色。

    “他们平时就这样训练?”她问。

    “对。”韩流说,“每天如此。晴天一身汗,雨天一身泥。”

    黄玲没说话,只是看着。

    演习持续了将近两个小时。结束后,士兵们列队集合,喊着响亮的口号,从训练场上撤下来。经过韩流身边时,都偷偷往黄玲这边看。

    韩流板着脸,假装没看见。

    “饿了吧?”他问黄玲,“去吃饭。”

    师部食堂不大,中午的时候人很多。韩流带着黄玲进去,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食堂里的军官们看见师长带着个年轻女人进来,都看一眼,然后赶紧低头吃饭,假装什么都没看见。但余光还是忍不住往这边飘。

    韩流去打了饭菜回来,两荤一素,还有一碗汤。

    “将就吃点。”他说,“食堂就这条件。”

    黄玲拿起筷子,尝了一口,点点头。

    “挺好。”

    韩流看着她吃饭的样子,心里那股满足感又涌上来。

    吃完饭,他带她去宿舍休息。

    宿舍在师部后面的一排平房里,韩流的那间在最东头。推开门,是一间不大的屋子,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柜子,收拾得干干净净。被子叠成豆腐块,桌上摆着几本书,墙上挂着一幅军事地图。

    “这就是你住的地方?”黄玲站在门口,打量着屋里。

    “嗯。”韩流说,“你先歇会儿,下午我再带你转转。”

    黄玲走进去,在床边坐下。床很硬,是部队那种硬板床,铺着薄薄的褥子。

    韩流站在门口,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那个……”他开口,“晚上你就睡这儿,我去跟政委挤一晚上。”

    黄玲看着他,没说话。

    韩流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但还是继续说:“政委老周那人好说话,没事。你早点休息,睡一觉。下午三点我来叫你。”

    黄玲点点头。

    韩流转身要走,又停住。

    “对了,”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放在桌上,“这是屋门钥匙。你锁好门,别让人进来。”

    黄玲看着那把钥匙,“嗯”了一声。

    韩流这才出了门,把门带上。

    下午三点,他来敲门。

    黄玲已经起来了,洗了脸,精神看起来好了很多。

    韩流带她去看了炮兵团的重装备,看了通讯连的电台车,看了卫生队的医疗设备。黄玲对卫生队最感兴趣,在里面待了快一个小时,跟卫生队长聊了不少。

    卫生队长是个四十多岁的老军医,听说黄玲是省人民医院心外科的医生,眼睛都亮了。拉着她问这问那,恨不得把她留下来讲三天课。

    韩流在旁边站着,看黄玲跟人聊医学,脸上带着淡淡的笑。

    晚上,韩流带她去食堂吃了晚饭,然后把她送回宿舍。

    “早点休息。”他说,“明天我送你出去。”

    黄玲站在门口,看着他。

    “你呢?”

    “我去政委那边。”韩流说,“就在后边那排房子,几步路。”

    黄玲点点头。

    韩流站了两秒,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那我走了。”他最后说。

    “嗯。”

    他转身,走了几步,又回头。

    黄玲还站在门口,看着他。

    “晚安。”他说。

    “晚安。”

    他大步走了。

    夜里,韩流躺在政委宿舍的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政委老周在旁边打着呼噜,睡得香得很。他却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全是黄玲。

    她现在在干什么?睡着了吗?住得惯吗?床硬不硬?被子够不够厚?

    他想去看看她。

    但他不能。

    他只能躺在这儿,听着老周的呼噜声,想着她。

    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韩流五点多就醒了。

    他轻手轻脚起床,穿好衣服,去食堂打了早饭,然后走到自己宿舍门口。

    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抬手敲门。

    里面传来动静,然后门开了。

    黄玲站在门口,已经洗漱完毕,穿戴整齐。看见他手里的早饭,接过去。

    “谢谢。”

    韩流站在门口,看着她把早饭放在桌上,打开饭盒。

    “睡得还好吗?”他问。

    “还行。”黄玲说,“床挺硬的。”

    韩流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站在那儿看着她吃早饭。

    吃完早饭,黄玲收拾东西,准备走了。

    韩流帮她把东西拿到车上,站在车边,看着她。

    “路上小心。”他说,“开慢点。”

    黄玲点点头,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室。

    发动引擎,车窗摇下来,她的脸露出来。

    “韩流。”

    “嗯?”

    “演习挺好看的。”

    韩流愣了一下,然后嘴角慢慢翘起来。

    黄玲看了他一眼,然后车窗摇上去,红色小车缓缓驶出。

    韩流站在那儿,看着那辆红色小车越开越远,最后消失在路的尽头。

    晨风吹过来,带着丝丝凉意。

    他站了好一会儿。

    直到那辆车彻底看不见了,他才转身往回走。

    门岗的哨兵看见师长,立正敬礼。

    嘴角还带着一丝没散尽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