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海翔转过身,看着他。

    “那她有没有可能,将来把省人民医院的心外科带起来,成为整个东北地区最好的心外科?”

    韩流沉默了一秒。

    “有。”他说,“以她的本事,完全可以。”

    高海翔点点头,走回办公桌前,坐下。

    “所以你看,咱们总军区需要她,省人民医院也需要她。她现在在那边干得好好的,凭什么来咱们这儿?”

    韩流没说话。

    高海翔看着他,语气放缓。

    “韩流,我让你去劝她,不是拿首长的身份压你,也不是拿任务逼你。我是觉得,以你们俩的关系,你去说,比任何人去说都合适。她可以不相信总军区,可以不相信医院领导,但她应该相信你。”

    韩流听着,心里忽然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

    相信他?

    她相信他吗?

    他不知道。

    高海翔看着他的表情,似乎猜到了他在想什么。

    “怎么,你自己也没把握?”

    韩流沉默了几秒,然后抬起头。

    “首长,我实话跟您说。我跟黄玲的关系,这七天确实有进展。她愿意带我回娘家了,愿意陪我看电影了,还主动提出来我们部队看看。今天早上刚走,在我宿舍住了一晚。”

    高海翔的眉毛挑了起来。

    “哦?有这事?”

    “是。”韩流说,“她昨天来的,今天早上走的。看了演习,看了炮兵团,还在卫生队待了一个小时,跟卫生队长聊了不少。”

    高海翔听着,脸上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看来你们俩的关系,确实有进展。”

    韩流点点头。

    “但是首长,”他说,“有进展归有进展,让她回总军区的事,现在还是不能提。她那个人,最讨厌被人算计。如果让她觉得我这七天陪她、带她看电影、请她来部队,都是为了完成任务,为了劝她回来,那她就再也不会相信我了。”

    高海翔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那你打算怎么办?”

    韩流说:“首长,我想再请一次假。”

    “多久?”

    “可能一周,也可能更久。”

    高海翔的眉头动了动。

    “做什么?”

    韩流看着他的眼睛,“我想带她去一趟老山。”

    高海翔愣住了。

    “老山?烈士陵园?”

    “是。”韩流说,“首长,您还记得那天咱们一起看《高山下的花环》吗?”

    高海翔点点头。

    韩流继续说:“那天看完电影,黄玲问我,下个礼拜能不能来部队看看。她开始对我的世界感兴趣了,开始想了解我了。我觉得这是个机会。”

    他声音变得低沉。

    “那天晚上,我们聊到半夜。我跟她说了七九年参战的事,说了连队牺牲的那些战友,说了那个踩到地雷的新兵战友。她听得很认真,没说话,但我能感觉到,她听进去了。”

    高海翔看着他,没说话。

    韩流继续说:“我想带她去老山烈士陵园,去看看那些牺牲的战友。让她亲眼看看,那些年轻人,那些二十出头就没了命的孩子,他们长什么样,他们叫什么名字,他们埋在哪儿。”

    他的声音有些变声,但努力保持着平稳。

    “首长,黄玲这个人,心里只有治病救人。她没想过什么家国情怀,那词对她来说太大了。但她是个有情有义的人,她会对病人负责,会对年轻人负责,会对信任她的人负责。如果她能亲眼看看那些牺牲的战友,能感受到他们为什么牺牲,能明白咱们总军区为什么需要心外科……”

    他停了一下。

    “也许,她会愿意回来。”

    此刻办公室里安静极了。

    高海翔看着他,半晌没有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