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玲洗完碗出来,擦干净手,在客厅站了站,看了一眼电视,然后转身往卧室走。
“我回屋了。”她说了一句,推开卧室门,进去了。
门没关严,留了一条缝,透出里面的灯光。
韩流坐在沙发上,看着那条门缝,心里忽然有些紧张。
他知道今晚要住哪儿。
上次回来,他是在病房睡的。可这次回来,家里也没有多余的床。韩琪那屋……
他站起身,往韩琪那屋走去。
韩琪的房间在最里边,门关着。他走过去,抬手拧了拧门把手。
拧不动。
锁上了。
韩流愣了一下,又拧了拧,还是拧不动。
他转过身,看向客厅。
“妈,韩琪那屋怎么锁上了?”他问。
刘庆琴没抬头,手里的毛衣针继续上下翻飞,语气平常地说:“你妹妹说了,她那屋不许任何人进,尤其不许你去睡。说是她的私人领地,谁敢进去跟谁急。”
韩流:“……”
他站在韩琪房间门口,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不许任何人进。
尤其不许他去睡。
他走回客厅,在沙发上坐下。
刘庆琴抬眼看了他一下,又低下头继续织毛衣,嘴角微微翘了翘,像是憋着笑。
韩树青眼睛盯着电视,面无表情,但韩流总觉得父亲嘴角也微微抽了抽。
韩流坐在那儿,看着电视里黑白的人影晃来晃去,耳朵里听见的却是那头卧室里的动静。
偶尔有翻书的声音,偶尔有椅子挪动的声音,偶尔有脚步声,轻轻的脚步声,踩在地面上,几乎听不见。
她在干什么?
看书?
写东西?
还是已经躺下了?
那条门缝透出来的灯光,一直亮着。
电视剧演完了,开始播天气预报。天气预报播完了,开始播晚间新闻。晚间新闻播完了,屏幕上出现雪花点,沙沙沙地响。
刘庆琴收起毛衣,打了个哈欠。
“睡吧。”她说,站起身,往她和韩树青的房间走去。
韩树青也跟着站起来,走了两步,回头看了韩流一眼。
“愣着干什么?”他说,语气硬邦邦的,“还不去睡?”
说完,他也进了屋,关上了门。
客厅里只剩下韩流一个人。
电视机还开着,雪花点沙沙地响,屏幕上的白光一闪一闪。他站起身,关掉电视,客厅陷入黑暗。
卧室的门缝里,灯光还亮着。
他站在黑暗里,看着那条细细的光线,站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迈步,往卧室走去。
走到门口,他停住了。
抬手,想敲门。
手停在半空,没落下去。
他在门口站了几秒,听见里面很安静,只有偶尔翻书的轻响。
他放下手,轻轻推开门。
屋里亮着台灯,昏黄的光照在床头柜上。黄玲靠在床头,手里捧着一本书,听见动静,抬眼看了他一下。
目光淡淡的,扫过他的脸,然后垂下,继续看书。
她穿着一套粉白色睡衣,头发松散地披在肩上,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柔和。被子盖到腰间,给自己留出了一大半床位,和上次一模一样。
韩流站在门口,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他开口,“韩琪那屋锁上了。”
黄玲翻了一页书,没抬头,“嗯。”
“我……”他又说,“我没地方睡。”
黄玲又翻了一页书,还是没抬头,“床够大。”
韩流顿住。
床够大。
她说得轻描淡写,好像他睡不睡在这儿,根本无所谓。
他站了几秒,慢慢走进屋,关上门。
屋里安安静静,他走到床边,站着,看着黄玲。
她还在看书,好像他根本不存在。
韩流忽然不知道该干什么。
他站了一会儿,转身走到衣柜前,打开柜门,找出一件干净的军衬衣。然后他拿着衬衣,进了卫生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