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上门,他站在镜子前,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脸。

    刚才在饭桌上,她说“妈”的时候,他心里涌起的那阵滋味,现在还在。

    她照顾他的父母,照顾了半年。

    她叫他的母亲“妈”,叫得自然。

    她让出一半的床位给他,说得轻描淡写。

    可她面对他时,永远是那副不远不近、不冷不热的样子。

    好像他只是一个住在这里的室友。

    韩流拧开水龙头,用冷水洗了把脸。凉水打在脸上,激得他一个激灵。他擦干脸,换上衬衣,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头发。

    然后他推开门,走出去。

    黄玲已经合上书,把它放在枕头边。她侧躺着,面朝里,背对着他,被子拉到肩膀。

    韩流在床边站了站,然后掀开被子,躺了下去。

    床不大,两人之间隔着一拳的距离。他能感觉到身边传来的体温,能听到她刻意放轻但仍然存在的呼吸声。

    他身体僵硬地平躺着,双手交叠放在腹部,眼睛盯着天花板。

    睡不着。

    他知道她也没睡着。她呼吸的频率不对,身体也有些僵硬。

    但他不敢动。

    不敢翻身,不敢说话,甚至不敢喘气太重。

    他听着窗外隐约的虫鸣,听着她轻浅的呼吸,听着自己心跳的声音。

    不知过了多久,她那边传来轻微的动静。

    她翻了个身,面朝他了。

    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透进来,晕染在她脸上。她闭着眼,眉头微微蹙着,看起来睡得并不安稳。

    韩流看着她。

    这张脸,他看了很多次。

    他想起她开车时的样子,想起她洗碗时的样子,想起她叫“妈”时的自然,想起她说“床够大”时的轻描淡写。

    他想起高海翔问他的那句话:“你对黄玲,现在是什么态度?”

    他也说不清。

    他此刻躺在她身边,闻着她身上的气息,听着她的呼吸,他心里忽然涌起一阵前所未有的安宁。

    这半年来,他每次想起她时那种说不清的烦躁,那种想抓抓不着、想放放不下的感觉,此刻都消失了。

    只剩下安宁。

    还有一种说不清的……期待。

    期待什么?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不想再离开了。

    月光慢慢移动,从她脸上移开,照到墙上。屋里更暗了,暗得几乎看不清她的脸。

    韩流轻轻叹了口气,闭上眼睛。

    沉沉的睡去。

    韩流五点多就醒了。

    天还没亮透,他侧头看了一眼,黄玲还睡着,面朝里,背对着他。

    他轻轻掀开被子,下床,穿好衣服,轻手轻脚地打开门,走到客厅里。

    两个老人还没起来,他穿鞋走出房门,想下楼走走,顺便买早餐。

    楼下此时人不多,他走到大院门口,往左拐,那儿有个早市,卖菜的、卖早点的已经摆出来了。

    他买了包子,用网兜拎着往回走。

    回到家时,刘庆琴已经起来了,正在厨房做早饭。看见他提着早餐回来,“咋起这么早?”

    “习惯了。”韩流把早餐放在桌上,“部队五点多就出操。”

    刘庆琴看看他,又看看他手里的早餐,没说什么,只是嘴角微微翘了翘。

    黄玲出来的时候,韩流已经把早餐摆好了。她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坐下来开始吃。

    吃完饭,她站起身,拿起帆布包,往门口走。

    韩流也站起来,跟上去。

    黄玲走到门口,回头看他。

    “你跟着我干嘛?”

    “送你上班。”韩流说。

    黄玲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丝审视。

    “我有车。”

    “我知道。”韩流说,“我给你当司机。”

    黄玲顿了一下,然后移开目光,没再说话,推门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