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她对自己那种不远不近、不冷不热的态度。
他半天张了张嘴,“谢谢。”他说,看着黄玲,“谢谢你把我爸妈照顾得这么好。”
黄玲抬眼看了他一下,目光淡淡的,没接话,只是拉过椅子坐下,准备吃饭。
韩树青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桌边坐下,拿起筷子,看了韩流一眼,眉头微微皱着。
“多忙的人,过年都不回家。”他说,语气不太高兴。
韩流看他一眼,没解释。
他能说什么?说师里搞特训走不开?说演习任务重?说部队的事比家重要?
这些话,以前他能理直气壮地说出口。可现在站在这儿,看着父亲略显苍老的脸,看着母亲恢复中的身体,看着黄玲那张平静的脸,他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只能低下头,拿起筷子,慢慢吃饭。
桌上摆着四菜一汤,炖豆腐,炒鸡蛋、凉拌黄瓜、清炒土豆丝,还有一碗紫菜蛋花汤。菜色普通,但都冒着热气,是家里饭菜才有的那种热气。
刘庆琴坐下后,一边给韩流夹菜,一边絮絮叨叨地说话。
“部队是不是太忙了?”她问,“忙得连个电话都不打?你爸天天念叨,说这儿子养了跟没养一样。”
韩流低头扒饭,没吭声。
刘庆琴继续说:“过年那会儿,小玲一个人忙里忙外,还要值班,还得给我们老两口置办年货。你爸说去帮忙,她不让,说外面滑,让他在家待着。三十儿晚上,就我们仨吃的年夜饭。你爸喝闷酒,喝多了还掉眼泪,说儿子白养了。”
韩流握筷子的手紧了紧。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黄玲。
她正低头吃饭,筷子夹着菜,送到嘴里,慢慢嚼着。电视里新闻联播的声音在耳边响着,她偶尔抬眼看一眼屏幕,脸上没什么表情。
好像刘庆琴说的那些事,跟她没什么关系。
韩流心里忽然涌起一阵说不清的愧疚。
那些事,本来应该是他做的。
置办年货,陪父母吃年夜饭,帮家里忙里忙外,这些本该是他这个儿子做的事,可这半年来,全是黄玲在做。
而她做这些,不是因为他是她丈夫,只是因为她住在这个家里,把他父母当成自己的父母在照顾。
他张了张嘴想说“谢谢”,可又咽了回去。
饭桌上安静了几秒。
刘庆琴看了看韩流,又看了看黄玲,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只是低头吃饭。
韩树青也不说话了,眼睛盯着电视,筷子偶尔夹一口菜。
一顿饭,就这么安安静静地吃完了。
吃完饭,韩流放下筷子,抢着收拾碗筷。
“我来。”他说,伸手去端桌上的盘子。
黄玲也正好伸手,两人的手碰在一起。
她的手指尖细长,骨节分明。碰到的瞬间,她顿了一下,然后不动声色地收回手,站起身,往厨房走去。
韩流愣了一秒,看着她的背影,然后低头继续收拾。
他把碗筷端进厨房,放在水池边。黄玲正在洗碗,听见动静,回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继续低头洗。
韩流站在旁边,不知道该干什么。
他想帮忙,但又不知道该帮什么。厨房不大,两个人站在里面显得有点挤。他站了一会儿,觉得自己碍手碍脚的,只好退出去。
客厅里,韩树青已经坐到沙发上继续看电视。刘庆琴坐在旁边,织毛衣,毛线是深灰色的,不知道在织什么。
韩流走过去,在另一边坐下。
电视里播着电视剧,黑白的画面,演员说着字正腔圆的台词。他看不进去,眼睛时不时往厨房的方向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