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流站在那儿,看着那辆红色小车越开越远,直到消失在街角。

    他慢慢走回自己的吉普车边,拉开车门,坐进去。

    发动引擎,车子驶出医院。

    回家的路上,他慢慢开着车。

    脑子里反复闪过刚才的画面。黄玲那张平静的脸,那句淡淡的“我自己开车回家就行”,还有她开着红色小车从他身边经过时的样子。

    半年不见。

    她有了自己的车,有自己的工作,有自己的生活。

    她不需要他送。

    不需要他接。

    不需要他任何东西。

    她站在那儿,开着车从他身边经过,平静得像一潭深水,什么都倒映不出来。

    韩流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收紧。

    他想起刚才在办公室门口听到的那句话。

    “我跟他,没什么好谈的。”

    没什么好谈的。

    她是这么跟周明远说的。

    韩流把车停在路边,熄了火,靠在椅背上。

    车窗外的天渐渐暗下来,街灯一盏接一盏亮起。他看着那些昏黄的光,心里忽然涌起一阵说不清的滋味。

    失落!愧疚!

    还是别的什么?

    他也说不清。

    他只知道,刚才站在医院门口,看着她开着那辆红色小车从他身边经过,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这半年来,她活得很好。

    没有他,她活得很好。

    而他呢?

    他这半年来,每次想起她时那种说不清的烦躁,每次想起她时那种想抓抓不着、想放放不下的感觉,又算什么?

    韩流闭上眼睛,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好一会儿,他重新发动引擎,驶上回家的路。

    车子开进军区大院时,天已经黑了。

    他把车停在楼下,抬头看了看三楼那扇窗户。

    灯亮着。

    她到家了。

    韩流下了车,往楼上走。楼梯间的灯一层一层亮起,昏黄的光照在水泥台阶上。

    走到三楼,东门。

    他站住,抬手,想敲门。

    手停在半空,没落下去。

    他在门口站了几秒,听见里面隐约传来说话声。是母亲的声音,说话已经清晰,不像自己半年前刚走时说话含糊不清。她应该是跟黄玲说话。

    韩流站在门外,掏出钥匙,插进锁眼,打开房门。

    钥匙插进锁眼,轻轻转动,“咔哒”一声,门开了。

    韩流推门进去。

    屋里灯光明亮,电视机开着,正播着新闻联播。

    父亲韩树青坐在沙发上,眼睛盯着屏幕,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的烟。母亲刘庆琴正从厨房往外端菜,看见他进来,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笑容。

    “回来了?快洗手吃饭。”刘庆琴的声音清晰了许多,说话也比以前利索,“小玲回来就说你到了,我这油炒两个菜。”

    韩流看着母亲,心里微微一震。

    半年前他离开时,母亲还刚能扶着桌子站起,走路还不问,说话含糊不清。可现在站在厨房门口的母亲,端着一盘菜,走路稳稳当当,说话已基本正常,几乎看不出中风过的痕迹。

    “妈,您恢复得真好。”韩流说。

    刘庆琴把菜放到桌上,擦了擦手,笑着说:“多亏了小玲。她天天盯着我锻炼,教我康复动作,还给我买了个新型理疗仪,天天照着,还给我开药。”

    她说着,伸出左手给韩流看,手指动了动,“你看,比刚开始强多了。”

    韩流看向黄玲。

    她正从卫生间出来,洗完手,擦着手上的水。听见刘庆琴的话,她只是淡淡地说:“妈自己肯练,恢复得就快。”

    韩流心看着母亲跟黄玲的自然互动,感觉自己像是多余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