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又好像有什么不一样了。

    他说不上来。

    周明远看了看两人,站起身。

    “韩流回来了?坐坐坐,我正好要走了。”他收拾起桌上的病历,朝黄玲点点头,“那事儿你们自己商量,我出去了。”

    他说完,往外走,经过韩流身边时,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没说话,径直出了门。

    办公室里只剩下两个人。

    韩流站在原地,黄玲坐在办公桌后。

    沉默了几秒。

    黄玲开口,语气淡淡的:“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到。”韩流说,“先来医院看看。”

    黄玲点点头,没再问什么。她低下头,继续收拾桌上的东西,把病历一份份摞好,放进抽屉里。

    韩流站在那儿,看着她。

    她穿着白大褂,头发有些乱,额前有几缕碎发散下来。

    她收拾东西的动作不紧不慢,不慌不忙,好像他根本不存在。

    韩流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他这半年来想过很多次,再见面时该说什么。问她在省人民医院好不好?问她工作累不累?问她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可现在站在这儿,面对她那张平静的脸,他什么都说不出来。

    那些话,都太轻了。

    黄玲收拾完东西,站起身,脱了白大褂,挂在门后的衣架上。她穿着一件浅蓝色的长袖衬衫,深灰色的裤子,整个人看起来干净利落。

    “走吧。”她说,“回家。”

    她拿起自己的帆布包,往门口走。

    韩流跟上去。

    两人出了办公室,往电梯走。

    走廊里有人经过,看见他们,都下意识多看两眼。黄玲走在前面,韩流跟在后面,隔着两三步的距离,谁都没说话。

    电梯来了,两人进去。

    电梯里还有两个小护士,看见韩流,眼睛都亮了一下,又看看黄玲,想说什么又不敢说。黄玲靠在电梯壁上,目光平视着前方,脸上没什么表情。

    韩流站在她旁边,局促不安的立在那。

    他想起上次母亲中风那晚。他把她从医院送回家,抱着她上楼,给她脱了衣服盖好被子。

    那时候她太累了,睡得很沉,不知道他做过什么。

    现在她醒着,清醒得像一潭深水,什么都倒映不出来。

    电梯到了一楼,门开了。

    黄玲迈步走出去,韩流跟在后面。

    两人穿过住院部大厅,走出大门。

    五月的傍晚,天还没黑。阳光斜斜地照在医院门口的空地上,把一切都染成温暖的橘色。

    韩流往停车场的方向看了一眼,自己的吉普车还停在那儿。

    他转向黄玲:“上车吧,我们回家。”

    黄玲看了他一眼,然后指了指不远处。

    韩流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愣住了。

    那儿停着一辆红色的小车,方头方脑,两个门,小小的,在夕阳下红得发亮。

    “我有车。”黄玲说,语气平静,“我自己开车回家就行。”

    韩流看着那辆红色的小车,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知道黄玲在省人民医院挣得多,知道她每个月工资一千二,知道她做支架手术还有补贴。但他没想到,她居然自己买了车。

    而且,是这么鲜艳的红色。

    “你……什么时候买的?”他问。

    “就这个月。”黄玲说,已经朝那辆红色小车走去,“手续办齐了,牌照也挂上了。”

    她走到车边,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室。

    韩流站在原地,看着她发动引擎,挂挡,松离合,踩油门。红色小车缓缓驶出停车位,从他身边经过。

    车窗摇下来,黄玲的脸露出来。

    “走吧。”

    她说完,车窗摇上去,红色小车驶上马路,汇入车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