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流中午才从总军区开车出发,他握着方向盘,眼睛盯着前方的路,脑子里翻涌着各种念头。

    高海翔问的话,点到的他们夫妻之间的事。还有总军区,建立心外科的必要性。

    自己自母亲中风那次回过一次家,就在没回去过。

    春节想回,但师里搞特殊训练,就又耽搁了回家。

    这半年来,他每次想起黄玲,心里就会涌起一种说不清的烦躁。那种烦躁不是厌恶,不是排斥,而是……他也说不清楚。

    就好像有什么东西堵在胸口,想抓抓不着,想放放不下。

    车子在公路上疾驰,他看了一眼油表,还够跑两百公里。他踩下油门,继续往前开。

    下午四点半,吉普车驶进沈城。

    熟悉的街道,熟悉的建筑,熟悉的黄昏光线。韩流没有往军区大院的方向开,方向盘一转,驶上了去省人民医院的路。

    他想先见她。

    不知道她在不在医院,不知道她有没有手术,不知道她愿不愿意见他。但他想先去见她。

    车子停在住院部楼下时,刚好五点整。

    韩流跳下车,大步往里走。住院部大厅里人来人往,他穿过人群,上了四楼。

    心外科的走廊还是老样子,白色的墙,淡绿色的门框,护士站里几个小护士正在低头写东西。看见他,一个小护士眼睛亮了一下。

    “韩团长?来找黄医生?”

    韩流点点头:“她在吗?”

    “在在在,在办公室呢。周教授也在,好像在谈什么事。”

    韩流道了声谢,往走廊尽头走去。

    办公室的门半开着,里面传来说话声。

    他站住,抬起手,想敲门,又停住了。

    他在门口站了两秒,听着里面的声音。

    “……这一步是关键,一定要稳住。张红霞的手稳,但胆子小,遇到紧急情况容易慌。赵春林胆子大,但手不够细,缝合的时候容易急躁。你要盯着他们,一个稳,一个细,两边都要磨。”

    是周明远的声音。

    “我知道。”黄玲的声音传来,清冷平静,“红霞那边,我会让她多练缝合。春林这边,我会带他多上几台手术,让他见见场面。”

    “行,你心里有数就好。”周明远看看黄玲,又问,“对了,你家里那位,最近回来过吗?”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秒。

    韩流的心提了起来。

    “没有。”黄玲平静的声音响起,“他忙。”

    周明远叹了口气:“你们这……唉,我也说不好。黄玲,有些话我这个老头子本来不该多嘴,我是真心希望你好。夫妻之间,有些事不能总憋着。他忙,你也可以主动找他谈谈。”

    “周教授,”黄玲打断他,“我跟他,没什么好谈的。”

    韩流站在门外,手微微收紧。

    没什么好谈的。

    她这么说。

    他想起自己这半年来,每次想起她时那种说不清的烦躁。想起高海翔问他“你对黄玲现在是什么态度”时,他含糊其辞的回答。

    可现在听见她这句话,他心里忽然涌起一阵说不清的滋味。

    像是失落,像是愧疚,又像是别的什么。

    他抬手,敲了敲门。

    “进来。”

    他推开门。

    办公室里,黄玲和周明远正坐在办公桌两侧,面前摊着几份病历。听见动静,两人都抬起头。

    看见是他,黄玲的目光顿了一下。

    就一下。

    然后她的表情恢复了平静,平静得好像看见一个普通的熟人。

    “回来了?”她说,语气淡淡的。

    韩流站在门口,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半年不见,她似乎没什么变化。头发还是那样扎着,眼睛还是那样亮,脸上的表情还是那样清冷。